“只要货物安全,鄙人死不足惜。”林烨低着头,那破碎镜片后的眸子,古井无波。
“来人!立刻卸货查验!”
武藤信义意气风发地一挥手,转身对着身后那一排早就等候多时的军工技师和后勤官下达了命令。
几十个穿着白大褂、拿着各种测试仪器的日本工程师,像饿狼一样扑向了那些沉重的大车。
“哗啦――”
一张张覆盖着积雪和尘土的厚重防雨毡布被粗暴地掀开。
露出了下面黑黢黢的、沉甸甸的“矿石”。
然而。
那名带头的满洲兵工厂首席探查工程师,在徒手抓起几块“矿石”仔细看了两眼后。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他不敢相信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把便携式的军用锉刀,在那块黑色的石头上用力锉了几下,没有露出钨铁矿特有的金属光芒,反而掉下了一层黑色的煤渣粉末。
工程师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地上的白雪还要惨白。他又疯了一般跑到旁边的几辆大车前,甚至爬上车斗,在最底层翻找。
花岗岩碎块,劣质的煤矸石,甚至是杂乱的石灰岩。
五十吨,整整一百多辆大车上。全是这些在华北平原上随处可见、连拿去垫路都嫌不够硬的破石头!
“这……这不是钨矿……”
工程师一屁股坐在雪地里,仪器的探针掉在地上,他抬头看着武藤信义,声音颤抖得像见了鬼,“将军……全是石头……一两矿砂都没有!”
“纳尼?!”
武藤信义脸上的狂喜瞬间定格,就像是被一柄大锤狠狠砸在了后脑勺上。
他几步冲到一个大车前,随手抓起一块煤矸石掂了掂重量,又猛地砸在地上。石头四分五裂,里面全是廉价的碳渣。
“八嘎呀路!这不可能!!”
武藤像一头发狂的公牛,他一把揪住林烨大衣的领口,将林烨整个人提了起来,拔出配枪死死顶住林烨的太阳穴。
“你换了货?!你用了商队的障眼法把货换了对不对!说!钨矿到了哪里!不说我在此刻毙了你!”武藤的吐沫星子几乎喷在了林烨的脸上。
林烨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在剧烈颤抖,但他并没有闪躲这致命的枪口。
“将军!”林烨的眼眶瞬间憋得通红,眼泪混合着血水流了下来,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控诉,“我怎么换货?!您派了两个少尉全程盯着我!我在野狼坳遇到埋伏,炮弹就在车队前面炸开,一共就停了不到十分钟!”
“您让这些懂行的工程师算一算!”林烨用手一指那满地发呆的日本技师,“在交火的十分钟内,在漫山遍野的浓烟里!我怎么把这五十吨的石头搬上车,然后再把五十吨的钨矿搬走运出山谷?!我是在变戏法还是我有撒豆成兵的妖术!”
全场鸦雀无声。
武藤信义握枪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是啊。这是个连三岁小孩都能明白的基础物理常识。
五十吨的货物置换,就算是一个满编的后勤中队,有起重机配合,也得干上大半天!
在迫击炮轰炸、冷枪横飞的十分钟内,不借助任何大型机械,无声无息地换走五十吨重物,这甚至超出了人类想象力的极限。
“将军……”
那名坐在地上的首席工程师咽了一口唾沫,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打破了死寂。
“车轮的压痕和马匹的疲劳度可以证明,这些大车从唐山出发时,装载的重量的的确确就是五十吨。既然路上不可能换货……”
工程师擦了擦冷汗,说出了一个让武藤信义脊背发寒的推论。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这批货在唐山矿区装车封存的时候……被装进去的,就已经是这些等重的石头了。”
“轰。”
武藤信义松开了揪住林烨领口的手,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感觉眼前一阵发黑。
唐山特高课,还有大本营直属的矿业株式会社。
他们……他们竟然敢在帝国生死存亡的战略物资上做手脚!
他们把真正的钨矿不知道卖到了哪里换成了黄金,然后装了一车石头,让这个倒霉的买办大车队运来北平交差!甚至野狼坳的那场袭击,很可能就是唐山方面雇佣的土匪来杀人灭口毁尸灭迹,只是没想到林烨命大逃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