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的严彪看了看手表,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一声呼啸。
几百名八路军游击队员,就像是一群来去如风的荒野雪狼,没有留恋战场上的任何物资(反正里面都是煤渣),瞬间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群山之中。
枪炮声骤然停止。
山谷里的浓烟渐渐散去。
寒风吹过,现场一片狼藉。十几辆大车被烧毁,剩下的也是东倒西歪。
那些趴在雪地里装死的车把式们,颤巍巍地抬起头,发现自己除了擦破点皮,身上连个弹孔都没有。
而在队伍中央。
林烨正一脸“惊恐”地跪在雪地里,怀里抱着那名已经被爆了头的松尾少尉的尸体,浑身全是泥水,金丝眼镜也碎了一半,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来人啊!快来人!”林烨发出了绝望的嘶吼,“快查货!快看大车上的货还在不在!”
几个胆大的伙计赶紧爬起来,揭开旁边几辆大车上的毡布。
夜色昏暗。
伙计们看着大车上那些黑黢黢、沉甸甸、被炸得有些散落的“矿石”(实际上是煤矸石),长舒了一口大气。
“东家!货还在!这就几车着了火,那些土鳖八路没几个人,放了几枪就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起来,是这么沉的货他们搬不走!”
林烨听着伙计的汇报,依然是一副吓得魂不附体、悲痛欲绝的模样,死死抓着松尾少尉那冰冷的尸体颤抖着。
但在他那低垂着的、被凌乱头发遮住的镜片后。
一抹冰冷而疯狂的笑意,一闪而过。
五十吨的石头,加上两具特高课监军的尸体。
明天一早运进北平交接的时候。
那位刚刚上任、不可一世的武藤将军。只怕连切腹自尽的军刀,都要攥不住了。
第二天清晨。北平广安门外。
满载着风雪和硝烟味的庞大车队,像是一群刚从鬼门关里爬出来的难民,步履蹒跚地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一百多辆大车,有十几辆在昨晚的混战中烧成了只有车轴的黑炭,剩下的也多半带着弹痕。那些裹着羊皮袄的脚夫们一个个面如土色,连扬鞭催马的力气都没了。
队伍最前面那辆伤痕累累的吉普车里。
林烨的半边脸沾着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那是松尾少尉的血。他那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在此时也散乱地垂在额前,甚至连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左边的镜片都碎成了蜘蛛网。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这场残酷战争彻底吓碎了胆的普通生意人。
车队在南苑军械库的空地前缓缓停下。
这里早就被大批宪兵戒严了。尽管大本营的兵力因为钳制伪军而捉襟见肘,但武藤信义依然抽调了一个中队的精锐死死守住了这里。
“林桑!”
穿着军大衣的武藤信义,大步流星地从掩体后走了出来。
这位新任的华北特高课兼督导官,眼窝深陷,嘴角甚至因为这几天的高压而起了燎泡。
但是,他此刻看向那绵延不绝的大车队伍,眼中却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狂喜。
他做到了!
在军列被炸、铁路瘫痪、伪军哗变的绝对逆境下,他利用一个中国买办的黑帮走私网,真的把五十吨国之重宝运进了北平!这足以让他在大本营的那些死对头面前扬眉吐气,甚至能凭借这一功,直接压死李文茂那个叛徒!
“将军阁下……”
林烨推开车门,脚下一软,险些跪在雪地里。他声音颤抖,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凄凉感:
“遇到八路了……在野狼坳。他们打发烟弹,放冷枪……松尾少尉他们,为了保护货物,玉碎了。”林烨指了指后座上两具已经被冻僵的尸体。
武藤信义看了一眼那两具尸体,毫不犹豫地挥了挥手让医护兵抬走。在他的价值观里,两个少尉换五十吨钨矿,这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哈哈哈哈哈哈,林桑,你受惊了。”武藤甚至破天荒地伸手扶了林烨一把,语气中带着几分难得的嘉许,“你证明了你的价值!大日本帝国不会忘记在这艰难时刻还保持忠诚的朋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