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阁下。”林烨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林桑,你来了。”武藤信义没有抬头,长刀的刀身在烛光下反射出刺骨的寒芒,“这几天,你接手的那些纱厂和矿山,账面报表非常漂亮。大本营对本月华北提供的军需品数量,表示了十分的赞赏。你,大大的有功。”
“全赖将军赫赫虎威,那些工人才不敢有丝毫懈怠。”林烨面不改色地捧着臭脚。
“坐下吧。”
武藤还刀入鞘,“咔哒”一声,空气中的杀气稍微收敛了些许,“你今天特意来求见,不仅是为了汇报这些枯燥的数字吧?如果是为了从我这里要那两成的分红,那你可以回去了。”
“将军说笑了。既然我说过把身家都献给帝国,那鄙人绝不会要一分钱的回报。”
林烨在武藤对面的蒲团上以正坐姿势跪下。
然后,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那个散发着油墨味的厚重信封。
“鄙人今天来。是因为在替将军整理黑市走私航线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巨大的、足以危及华北皇军根本的‘出血口’。”
林烨将信封双手平推,一直推到武藤的膝盖前。
“将军刚来北平,可能不太清楚。皇军拨发给治安军(伪军)第七、第九混成旅的军饷,以及每月由兵工厂配发的弹药。在账面上是满编的。”
“但是……”林烨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个能够诛九族的秘密,“通过我手下的钱庄流水追溯。这三个月来,有超过四十万的军饷,并没有发落到那些基层士兵的手里。而是被换成了粗金条和烟土,通过天津的码头,直接转移到了香港英国人的账户上。而且,开户人的底子……”
林烨看着武藤那因为“重庆”两个字而猛然僵硬的身体,一字一顿地说道。
“全都是重庆军统统战部洗钱的白手套。”
这几句话,配合着林烨那张毫无波澜的商人嘴脸,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安静的包厢里轰然炸响。
武藤信义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面前的信封。
他一把抓过信封,粗暴地撕开,甚至连刀都没用。
厚厚的汇款存单复印件。
天津地下钱庄的交接暗号签收单。
以及几张在深夜被偷拍的、挂着治安军“李”字大旗的军用卡车,在私开的烟土仓库前卸货的照片。
铁证如山!绝对的无可辩驳的资金流向!
武藤信义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他脸上的那点平静被彻底撕碎,肌肉神经质地疯狂抽搐着。
“李文茂!松本!”
武藤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松本是负责监军打理油水的日军佐官,而李文茂更是手握重兵的中国将领。
这两人的组合,在武藤看来,就是一条已经养肥了、准备咬断主子脖子的毒蛇!
拿着大日本帝国给的枪!吃着帝国的粮!却在背地里克扣军饷,甚至用这笔钱去向重庆的蒋介石政府买一条后路?!
这是武藤信义这种狂人绝对无法容忍的底线!这是对天皇最恶劣的背叛!
“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搞到的?”武藤的眼神如同两把刀一样刮在林烨的脸上,试图找出这个中国买办撒谎的痕迹。
“将军,商场如战场。我接管了全城的黑市,那些原先给李文茂洗钱的地下钱庄老板不听话,我自然要抓几个人审一审。”
林烨表现得十分坦荡,甚至带着几分市侩的算计。
“本来我也不想多管闲事毕竟对方手里有兵。但我怕万一李文茂哪天真的作乱了,或者被调回后方。那留下的烂摊子账目,最后肯定会算在管理财务的我头上。为了在将军面前自证清白我必须把这颗毒瘤挖出来。”
完美的逻辑,完美的商人自保心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