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睁开眼,平淡的眸子里,杀机正在缓缓酝酿。
“他的刀刚磨快。我们得给他找个分量足够重的人,祭旗。”
北平城的天气,冷得连护城河里的冰都结了尺把厚。
黑色的雪佛兰轿车像一台幽灵,平稳地行驶在前往东交民巷六国饭店的雪道上。
车厢后座,林烨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衣口袋里那块冰冷的怀表表壳。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陈子衿,
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林烨的脸色,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开了口。
“老板,咱们这么玩,是不是火中取栗了?”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陈子衿这位曾经高傲的军统王牌,
是早就已经习惯了用“老板”这个带着浓重黑市色彩的称呼,来指代这位让他感到灵魂战栗的年轻人。
也正是因为这几天,由于他接手了林烨外围的情报网,他才真正看懂了林烨接下来要下的这盘大棋。
“华北治安军副司令,松本大佐,外加那个挂着中将军衔的大汉奸李文茂。”
陈子衿只觉得自己的头皮一阵阵发麻,“这两人手里握着北平周边整整三个师的伪军精锐!他们可不是那些光有地契和金条的商人。您想凭几张来路不明的汇票和一车故意被截停的烟土,就让武藤信义去动这掌管枪杆子的军阀?万一武藤压不住李文茂,引发了城防哗变,咱们这两个煽风点火的,绝对会被宪兵队千刀万剐!”
陈子衿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
在日军侵华的体系中,利用大量的伪军实现“以华制华”,是他们维系战线的基础。李文茂这种手握重兵的大汉奸,在某种程度上是有极大特权的。
林烨缓缓睁开眼,目光如同手术刀般精准而冰冷。
“子衿。你做了一辈子的刺客,你习惯的是一击致命。但在政治这个屠宰场里,杀一头大象,不需要你亲自去拔刀。”
林烨从怀里抽出一份烫着金边、散发着刺鼻油墨味的一份秘密的文件,直接是丢到了前排的副驾驶座位上。
“这是你前天刚通过天津地下钱庄截获的,李文茂副官汇往香港汇丰银行的花名册和资金流水。”
“你觉得,武藤信义凭什么会在短短一个月内,被大本营破格提拔为华北特别督导官?是因为他仁慈吗?不,是因为他是一把专门用来清算异己、不问缘由的战刀。这种人,脑子里装的只有帝国绝对的忠诚这一种逻辑。”
“李文茂手里有三个师的伪军。这对我们来说,是令人忌惮的军阀。”
林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但在武藤信义这个狂热的特高课屠夫眼里。一个手握重兵、却背着主子把军费和烟土利润大量往海外转移的中国将军。这叫什么?”
陈子衿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叫随时可能倒戈、且尾大不掉的叛军隐患!”
陈子衿瞬间明白了林烨的毒辣之处。武藤信义新官上任,镇压了几个商人根本填不满他的胃口,也树立不了他在军界那种绝对的恐惧统治。
只要给他一个“将在外”且“有异心”的借口。
而武藤这种神经质的法西斯狂徒,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对李文茂举起屠刀,甚至会在大本营反应过来之前,完成一场血腥的兵权清洗!
“把车停在路口,你不用进去了。”
林烨看到前方六国饭店的岗哨,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这盘菜,我需要亲自端给武藤去品尝。”
六国饭店,三楼特级包厢。
武藤信义此刻穿着一件白色的剑道服,正跪坐在榻榻米上。他手里拿着一块雪白的麂皮,正在缓慢而专注地擦拭着一把日本古名刀。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雪光和几支忽明忽暗的黄蜡烛,将他那张干瘦的脸映衬得分外鬼气森森。
林烨在两名宪兵的监视下,脱去鞋子,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