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有人动作慢了一点,或者因为疲劳打了个盹。游走在通道里的监工上去就是一皮鞭,打得那些女童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却连停下手里的活去捂伤口都不敢。
在厂房的角落里,甚至还堆放着两具被破草席卷着的尸体。看那骨瘦如柴的模样,显然是凌晨被活生生累死或者病死的。
这哪里是工厂。
这分明是一座用中国人的血肉去填塞日本战争机器的阿鼻地狱!
陈子衿虽然杀人无数,但看到这种大面积奴役同胞的惨状,撑着伞的手也是微微青筋暴起。他转头看向林烨。
林烨的脸上,平静得甚至有些冷漠。
他就这么站在走道中间,看着那几具尸体。
孙麻子和那十几个监工战战兢兢地跟了进来。
“林大老板。”孙麻子看出了林烨在看那几具尸体,赶紧凑上前陪着笑脸解释,“这几个贱皮子骨头骨头轻,没日没夜地干了两个通宵,早上没熬住咽气了。您放心,绝不脏了您的眼!我马上安排人拉到城外化人场去烧了!下半个月的产量,我拿皮鞭抽,也给您把缺口的数额补上!”
孙麻子为了在新主子面前摇尾巴,把自己的残忍当成了邀功的资本。
在这些人的眼里,买办看重的只有产出的棉布和黄金,死几个中国苦力,连城墙根下死几条野狗都不如。
很多在机器旁劳作的工人,此时也偷偷用充满仇恨和绝望的目光看着林烨。他们知道,这个穿着名贵大衣的男人,就是把王大户弄死、接管这里的“大汉奸”。换了新主子,他们的日子只会比以前更惨。
林烨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纯金的烟盒,抽出一根雪茄。
陈子衿立刻上前,用火柴替他点燃。
“孙管事。”林烨吐出一口青烟,声音在机器的轰鸣中依然清晰地传进了周围人的耳朵里,“我听说,王大户以前给你们的规矩是。工人的口粮,每天是发两个掺了稻壳的杂面黑馍馍,外加一碗清水飘白菜菜叶子?”
孙麻子一听,以为林烨是觉得成本太高要继续克扣,眼睛都亮了,赶紧拍着胸脯说道。
“太对了林老板!王大户那个人就是心肠太软!这帮贱民,给他们吃那么饱干什么?吃多了还要拉屎偷懒去茅房!依小人的意思,从今天起,每天减成一个窝窝头!只要饿不死能喘气推机器就行!给您林老板每个月至少能省下大几百块大洋的伙食费!”
听到这话,周围那些原本就饿得两眼发黑的工人们,心里彻底崩塌了。有人甚至因为绝望,眼泪混着机器上的粉尘,在黑黢黢的脸上糊成了一团泥。
林烨弹了弹雪茄的烟灰。
“一个月省几百块大洋。”林烨冷笑了一声,转头看着满脸谄媚的孙麻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算盘打得挺精?”
“那是,小人为大老板精打细算……”
“为了省几百块大洋的泔水钱,把我的机器停了?”
林烨的脸色突然变得如同九冬寒冰一般,一种上位者独有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孙麻子。
“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那两具尸体!还有这满厂房连站都站不稳的废物!武藤将军要的是高品质的军用棉纱!这马上就到月底了,你把工人都饿死了、累死了,谁来踩织布机?!就凭你手里那根破鞭子,能抽出一匹布来吗?!”
林烨的突然发难,让孙麻子吓得浑身一哆嗦,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污水里:“大老板息怒!大老板息怒啊!”
“蠢货!耽误了武藤将军军需前线的死罪,你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林烨走到孙麻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今天开始。每天中午加一顿稠粥,白面和杂粮混着蒸,必须见到肉星。厂房里的火炉二十四小时不要断,如果买不到煤,就去黑市上拿金条砸!生病发高烧的,拉到后面的库房去躺着,从城里请大夫来开药!”
孙麻子懵了,那十几个监工也懵了。那些竖着耳朵听口风的工人,更是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白面混杂粮的馒头?有肉星的稠粥?生病了请大夫?
这……这还是那个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大汉奸吗?这待遇,赶上旧社会的地主家长工了!
“林……林老板……”孙麻子结结巴巴地想要开口,“这……这成本太高了呀,大几十倍的开销,要是武藤将军查下来……”
“武藤将军只看每个月最终交上去的成衣棉纱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