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声音里透着冷血的商人算计。
“你给我听好了。这是做买卖。上好的牲口才能拉长途的货!我要他们有力气一天干十四个小时!我要他们的手不打哆嗦,织出的布没有一个跳线和破洞!死一个工人容易,去街上拉个流民来熟悉机器又要两三天。这个成本你算过吗?!”
林烨指着孙麻子的鼻子,字字诛心。
“我花大价钱买他们的力气和命,是为了十倍、百倍地从机器里榨取棉布去填日本人的窟窿!谁敢为了中饱私囊克扣工人的口粮饭菜,导致停工死人耽误了皇军的产量……”
林烨微微侧了侧头。
旁边的陈子衿心领神会。
“唰!”
一把锋利的黑色匕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陈子衿的手中。在所有人都没看清动作的瞬间,匕首带着一道寒光,直接扎穿了孙麻子那肉乎乎的左手手掌,将他的一只手死死钉在了旁边的木头纺车边缘!
“啊!!!!”
孙麻子爆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
“这只手,算是替皇军立的规矩。下一次,扎的就是你的喉管。”陈子衿面无表情地拔出匕首,随意在孙麻子的棉袍上蹭了蹭血迹。
整个偌大的厂房。
死一般的寂静,甚至连机器的轰鸣声都被这种铁血手腕给震慑住了。
林烨没有再多看一眼在地上打滚哀嚎的孙麻子。他将那根没有抽完的雪茄随意地扔进旁边一盆浑浊的用来给机器降温的凉水盆里。“呲啦”一声,火光熄灭。
转身,离开。黑色的风衣在昏暗的厂房中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
陈子衿撑开雨伞,护送林烨重新坐进那辆豪华的黑色汽车。
随着引擎的轰鸣声,汽车在风雪中渐渐远去,驶向了城内的特高课方向。
留下的,是整个纱厂两千多名目瞪口呆的劳工。
在这些朴实的苦命人眼里。
今天发生的一切,简直魔幻到了极点。
这个新来的“第一买汉奸”,用最残忍、最冰冷、甚至满嘴都在算计如何向日本主子邀功拿他们当牲畜的理由。
却硬生生地,给几千个快要饿死、冻死的中国苦工,抢回了能在寒冬里活下去的热粥、白面甚至救命的医药。
这种极致的恶与变相包裹的善,在乱世里,冲击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坐在副驾驶上的陈三,看着后视镜里闭目养神的林烨。
而跟车的陈子衿,此刻看向林烨的目光里,已经再也没有了当初在破庙里那种被迫屈服的不甘。
军统的老板戴笠,是个能为了任务让上万人去送死的政客。
但眼前这个代号为修罗的男人。
他是用最黑的心,最狠的刀,在一群豺狼虎豹的嘴皮子底下,给那些如同草芥般的同胞,硬生生撑开了一把能遮风挡雨的黑伞。
“去六国饭店。”
林烨并没有睁开眼睛,声音在温暖的车厢里回荡。
“这两天把这十几家商会的账目做平。那个新来的武藤信义,
是个不闻血腥味就不罢休的疯狗。想要他不咬我们这些‘赚钱的牲口’,光靠那五个替死鬼的家产填不饱他的胃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