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证据都在证明他是清白的。
但是,他那天的枪法、他离开六国饭店时走的下水道、他面对那些高官时的那种虚伪的镇定。根本破绽百出!”
“他不是什么狗屁买办!他就是那个把北平搅得天翻地覆的修罗!”
陈子衿终于将所有的线索,在逻辑的最极端处,找到了那个唯一的真相。
那些不合常理的刺杀,那些凭空消失的物资,那些精妙到让大日本帝国高层互相残杀的构陷。
全都指向了那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永远站在别人背后数钱的年轻人。
“如果他是修罗,那他为什么要故意留下军统的弹壳陷害我?”陈子衿靠在墙上,大脑飞速运转,“他能悄无声息地杀人,完全可以抹去所有痕迹。他是在利用军统当挡箭牌?还是想通过我,向重庆传递什么信号?”
不管是什么原因。
陈子衿知道,自己必须亲自去见一见这个魔鬼。
戴笠下达了撤回所有针对林烨眼线的死命令,那是怕惹火烧身。但陈子衿是个纯粹的杀手和特务,他的尊严在六国饭店被人狠狠踩在了脚下。就算他腿废了,就算要死在北平,他也得死个明白。
所以,在两个小时前,他拖着这条断腿,避开了所有的日军巡逻队,摸进了南锣鼓巷,在林烨的桌子上留下了那个只有长林那种级别的人才会懂的“钱龙在渊”暗号。
虽然林烨未必认得这个暗号。但他既然能把华北站玩弄于股掌之间,就一定有渠道搞清楚这暗号的意思。
夜晚。十一月刺骨的深冬寒风在北平的街巷里呼啸。
城南,天桥附近。
这里曾经是北平三教九流、杂耍卖艺最集中的地方。但现在到了晚上,除了几只在垃圾堆里找食的野狗,连个鬼影都没有。
在一座早已废弃的破败关帝庙后面。
陈子衿裹着一件破旧的黑色棉大衣,手里握着一把张开机头的勃朗宁手枪,半个身子隐藏在一尊断了头的泥塑神像阴影里。
他的右腿疼得几乎麻木,但他的精神却高度集中,死死盯着几十米外天桥残破的石板路。
子时将至(夜里十一点)。
雪停了,月光惨淡地照在雪地上。
一阵轻微的、几乎与积雪被踩压的声音同时消失的脚步声,从关帝庙的正门外传来。
陈子衿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是怎么出现的。
那个穿着藏青色大衣的男人,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站在了距离他不到十米的破庙天井中央。月光拉长了他的身影,像是一把直插地下的黑色利剑。
“腿伤还没好利索,就敢在零下十度的野外蹲三个小时。”
林烨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并没有四处张望去寻找隐藏在暗处的狙击手,而是直接面向了陈子衿藏身的那尊泥塑神像。
“军统号称‘鬼手’的陈子衿,果然名不虚传。为了试探我,连自己的命都不打算要了。”林烨的声音很平淡,就像在和老朋友聊天。
隐藏在阴影中的陈子衿,心脏猛地一沉。
对方不仅准时赴约了,而且一语道破了他的名字、他的伤势,甚至准确标注了他的藏身位置!要知道,他在来到这里之后,连呼吸的频率都控制在最低,甚至在周围布置了假足迹!
“你认得我们军统的最高暗号。”
陈子衿深吸了一口气,知道再藏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他拖着那条受伤的腿,缓缓从神像后面走了出来。虽然脸色苍白,但手里的枪口始终没有离开过林烨的胸膛分毫。
“当然认得。”
林烨看着那把指着自己的勃朗宁手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早在几个月前,
我还屈尊去了你们华北站在什刹海的那个破渔船上,跟你们的王长林站长喝过一杯粗茶。不过那时,你们把我当成了汉奸,甚至还想往我的轿车底盘下塞炸药。”
陈子衿的眼睛瞪大了。
什刹海渔船!暗杀买办林烨!
这些都是戴笠亲自下达、只有北平站核心成员才知道的绝密行动!
“不用那么惊讶。如果不是看在你们还算抗日的份上,那天晚上,王长林连同他那一船的手下,早就沉到什刹海的湖底去喂王八了了。”
林烨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