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下旬。
北平城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
积在屋檐上的雪水到了夜里就冻成了一尺多长的冰溜子,像是一排排倒悬的匕首。
肃杀,寒冷,且压抑。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四合院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林烨穿着那件藏青色的大衣,踩着积雪走进了前院。
院子里出奇的安静。虽然天才刚擦黑,但各家各户都已经闭门不出,连平时最喜欢在院子里倒腾花草的三大爷阎埠贵,也早早地缩进了屋里。
自从几天前,大批如狼似虎的日本宪兵突然冲进院子,一脚踹开林烨的门进行大搜查之后,这座四合院里的风向,就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在这个捧高踩低的世道里,禽兽们的嗅觉总是最灵敏的。
前几天林烨带着秦淮茹在院子里耀武扬威,连日本少佐都得鞠躬,那是何等的风光。可转眼间,屋子被宪兵抄了,连那个漂亮水灵的秦淮茹也落了个被土匪绑架、生死不明的下场。
在易中海、刘海中这些人的眼里,这分明就是林烨这棵大树要倒了的信号。日本人抄他的家,就说明他不吃香了,随时可能被主子当成弃子扔掉。
林烨走到中院的水槽边,原本打算洗个手。
“林家小子,回来了啊。”
正房的门帘被掀开,一大爷易中海端着个满是茶垢的搪瓷缸子走了出来,语气里少了之前那种战战兢兢的敬畏,多了一丝试探和长辈特有的说教意味。
“有事?”林烨连眼皮都没抬,拧开快要冻住的水龙头。
“唉,这世道乱啊。”易中海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你秦家嫂子那事儿,院子里的人都知道了。说是被八大处的胡子给绑了?你说你,年纪轻轻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护不住自己的女人也是白搭。现在连日本人都来搜你的屋,这不是惹上大麻烦了吗?”
林烨慢条斯理地洗着手,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指节。他太清楚易中海这番话的潜台词了。
这是在试探他的底牌。如果他真的失势了,这帮禽兽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把他在后院那几间宽敞的房子,甚至屋里的那些值钱物件,啃得渣都不剩。
“一大爷这话说的在理。”
林烨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块雪白的丝帕擦着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日本人来搜我的屋,是因为我那几天恰好在外地替皇军办一桩大买卖,他们不放心我屋里的防卫,特意派宪兵来看看有没有贼。”
林烨走到易中海面前,虽然体型并不魁梧,但那种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压迫感,瞬间让易中海呼吸一滞。
“至于秦家妹子。胡子既然敢要我一万块大洋,拿不到钱之前,自然会把人好吃好喝地供着。钱嘛,我林某人多的是。”林烨拍了拍易中海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的肩膀,“我就算再落魄,在东交民巷也是有公馆的。这四合院里的破砖烂瓦,你们要是看上了,大可凭本事来拿。不过,拿之前最好称称自己有几斤几两,别跟前院那条被我宰了的野狗一样,把命搭进去了。”
易中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想起了大半年前,林烨刚回院子时那种杀伐果断的狠辣。
林烨没再理会这个外宽内忌的伪君子,径直走向后院。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和这些底层禽兽斗智斗勇,简直就是浪费脑细胞。
推开后院正房的门,屋里冷得像个冰窖,连炉子里的火都早就熄灭了。很显然,那几天宪兵搜屋后,原本拿了他钱负责每天来生火的阎埠贵,也见风使舵地躲了清闲。
林烨不在意这些。
他在黑暗中摸出火柴,点燃了桌上的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将他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随后,他的目光瞬间凝固在了那张破旧的八仙桌上。
桌面正中央,也就是煤油灯底座的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极其普通的铜钱。
一枚印着“光绪元宝”的铜板。
问题是,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傍晚,他的门窗都是从外面锁死的。而且就算是宪兵搜捕的那天,这枚铜钱也绝对没有出现过。
更重要的是。
在这枚铜板的背面,压着一根折断的、尚未燃尽的红色火柴棍。火柴头指向了正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