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杂乱的军靴声。
门被粗暴地推开。两名穿着笔挺军装、肩膀上扛着少将军衔的日本军官走了进来。
但他们并不是及川。
带头的是从大本营军部连夜飞赴北平的“特别军纪巡视官”,有泽中将。他身后跟着的是几名面无表情的内务课特工。
整个华北方面军的高层,在过去的四十八小时里,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政治地震。
因为常德前线防寒服的丢失导致战况受挫,大本营震怒。
有泽中将携带着无上的尚方宝剑降临北平,第一件事,
就是下令剥夺了及川正信少将和影山少佐的一切职务权力和配枪,并将其软禁在宪兵队地下室。
“你就是林烨。”有泽中将没有坐下,而是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着一件物品的目光打量着沙发上的年轻人。
“鄙人林烨。”林烨站起身,没有以往那种谄媚,而是表现出一种心灰意冷的疏离感,恰如其分地演绎着一个家破人亡后对日本人失去信心的买办。
“武汉方面的指控卷宗我看了。你声称,在南苑货运站装车的时候,这批物资就已经被掉包成了煤渣?”有泽中将的汉语很生硬,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除了这个可能,我想不到任何科学的解释。”林烨直视着有泽的眼睛,“除非将军阁下相信,我一个人能在以四十公里时速行驶的列车上,背着十五吨货物在风雪中穿梭,并且瞬间将它们变没。”
有泽中将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也是他此次来北平调查最大的痛点。
物理上的绝对不可能,让所有的矛头只能指向南苑军需库内部的监守自盗。
但有泽中将深知及川的为人。及川虽然贪财,但绝没有胆子在大本营三令五申的前线救命物资上动手脚,更何况这牵扯到三十名帝国宪兵的性命。
“那么,你认为及川把那批真货藏到哪里去了?”有泽中将突然抛出了一个在这个房间里足够杀头的尖锐问题。
“我只是个平头百姓,不敢妄加揣测将军们的想法。”
林烨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不过,几天前,我的家眷在城外被绑架后,我为了凑赎金,让手下的伙计在津京两地的黑市上大量抛售一些积压的地契去筹钱。在这个过程中……”
林烨从抽屉底层的夹缝中,抽出了一本极其隐秘的线装账册。这是他从自己那庞大的万能空间里,利用伪装技术和情报资源,花了两个小时亲手伪造出来的“艺术品”。
“我手底下有个跑码头的堂主,在天津大沽口附近的一个黑帮地下仓库里,无意中发现了一批正在深夜装船转运的‘特级牛皮防寒靴’。”
林烨将账册递到了有泽中将的面前。
“数量庞大。而且接货的船主,是个常年跑南洋航线的葡萄牙走私犯。”
有泽中将那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在接触到那本账册上的几个隐秘的日军后勤签收印鉴时,瞬间收缩成了针芒状。
账册上清楚地记录着,在火车案发前三天,有一批大宗的高级被服以“废旧布料”的名义,通过及川将军签发的一张特别通行证,被秘密起运到了天津港!
那张印鉴的仿刻,出自林烨那拥有绝对精准微操控制的双手,在微米级别上都与及川的真印分毫不差。就算是最顶级的鉴定专家,也休想找出破绽。
“大沽口……南洋走私线……”
有泽中将死死攥着那本伪造的账单,手背上的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是一条足以将及川置于死地的完美证据链!一旦这批货被运到南洋,不仅能换回成吨的黄金,还能彻底销毁所有贪污的物证!
而及川,正是利用林烨这个倒霉蛋押送的那列“石头专列”,不仅转移了前线催要物资的视线,还弄死了带车的宪兵进行灭口,最后还要把纵容土匪绑架的脏水泼在林烨或者是军统的头上!
“好一招金蝉脱壳!好一个监守自盗的国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