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出奇的阴冷。
南锣鼓巷四合院里。
秦淮茹正坐在炉子旁,手里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件用上好苏州狐裘做里子的旗袍。这是昨天林老板带她去瑞蚨祥花重金定做的。
虽然林老板说这是送给她的,但她这种穷苦人家出来的女孩,哪里舍得穿这种料子,怕刮了怕脏了,只能供着看。
每当手划过那柔软的皮毛,她脑海里就会浮现出昨天那个男人在一众凶神恶煞的日本高级军官面前,那种轻描淡写、仿佛把侵略者当成喽谎够降暮松碜恕
“淮茹啊!”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前院的三大爷阎埠贵披着件破棉袄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几分诧异和羡慕:“外面来了一辆拉货的骡子车。说是你乡下的父母找了关系,在宛平城外的一个大染坊给你找了份体面的活计。人在外头等着接你走呢!”
秦淮茹愣住了:“我父母?大染坊?”
她父母都是本本分分的佃农,连吃顿饱饭都困难,哪里有关系能去大染坊介绍活计。
带着满腔的疑惑,秦淮茹走到四合院的大门口。
那辆停在雪地里的大青骡子车旁,站着一个戴着瓜皮帽、看起来十分憨厚的车把式。但在秦淮茹靠近时,车把式那看似浑浊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精悍的光芒。
“是秦姑娘吧?”车把式压低声音,“东交民巷的林大掌柜吩咐我们来接人的。您城外父母和弟弟一家,现在已经坐在城外十里堡的第二辆骡马车上了。时间紧急,大掌柜说,这北平城要变天了,让您只拿几件换洗的贴身衣服,什么都别带,现在就走。”
听到“东交民巷的林大掌柜”这几个字。
秦淮茹的心脏猛地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明白了。
这不是去什么染坊。这是那个如神明般莫测的男人,在为她安排退路。
而且是不容拒绝的退路。
“我……我马上去收拾。”秦淮茹没有多问一句废话。她甚至连那些前几天别人送的旧物都没拿,只是抱着那件装着旗袍和呢子大衣的瑞蚨祥纸袋,锁上了房门。
下午两点十五分。
挂着“陈记染坊”幌子的骡子车,混在成百上千出城的逃难平民和商贩中,接受了广安门伪军的例行检查。
因为车上确实装满了生丝和布料,再加上车把式熟练地塞了几块大洋,骡子车有惊无险地驶出了北平内城。
在风雪中。
秦淮茹掀开马车后面的一小块毡布,看着那座巍峨古老、被日军膏药旗笼罩的北平城墙离自己越来越远。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自己一个乡下丫头,为什么会让那个大人物在离开城后还要这般兴师动众地保护。
但她摸着怀里那件温暖的狐裘大衣。
她知道,这辈子,那双在风雪中递给她手帕去擦冻疮的手,那双在审视日本少佐时如同看死物般冰冷深邃的眼睛。
她再也忘不掉了。
――
三日后。
湖北,武汉,汉口火车站。
作为华中地区最大的军事交通枢纽,由于常德前线战况白热化,这里已经被日军戒严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月台上,密密麻麻地站着几百名穿着黄呢子大衣的日军高级佐官。
华中派遣军第十一军的新任司令官,松井太久郎中将,也就是那个接替了被捏断脖子的横山勇的倒霉蛋。此刻正搓着手,在这能冻死人的寒风中亲自站台等候。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