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把弹壳攥在手心看了两秒。
然后随手丢进了路边的阴沟里。
他不需要感谢。
在这个滚滚向前的乱世车轮面前,他只需要那些被救出去的人,用他们的专业能力,继续在日本人的情报体系上撕开更多的裂口。
这比一万句感谢都管用。
七月下旬。
闷热的暑气终于开始慢慢消退。
北平城的傍晚,偶尔能吹来一丝从西山方向飘来的凉风。柳树上的蝉鸣也没有前些日子那么聒噪了。
秦淮茹和赵小莲从冀中的安全屋回来了。
林烨派去接她们的人是陈宝山手下最可靠的一个马夫。秦淮茹和母亲在乡下窝了将近一个月,虽然没受什么苦,但乡下消息闭塞,她只知道北平城里“出了大事”,至于那大事的细节,马夫一个字也没透露。
回到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的时候。
院子里的气氛跟她走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那些原本总是在中院里大呼小叫、占便宜、搬弄是非的邻居们,一个个像是被抽了脊梁骨似的萎靡不振。
易中海的脑门上还缠着绷带,坐在廊下的石墩上,见人就躲。
刘海中瘸着腿走路,碰到秦淮茹母女进院,只是畏畏缩缩地点了个头,目光闪躲。
贾东旭更惨,直接躺在屋里出不来了。小腿接了土郎中的夹板,歪歪扭扭地吊在床沿上。贾张氏在门口洗衣裳,看到秦淮茹的一瞬间,那张嘴刚准备习惯性地嘟囔两句,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又把头缩了回去,闷声不吭地继续搓衣服。
“娘,院子里……怎么了?”秦淮茹拎着包袱,小声地问赵小莲。
赵小莲也是一脸困惑。
傍晚时分,林烨回来了。
不是开那辆平时的福特。
秦淮茹站在院门口,听到了一种从来没听过的声音。那是一种沉闷、浑厚、带着金属震颤的低频轰鸣,跟马路上那些“突突突”的日本军车完全不同。
她探出头。
一辆黑得发蓝的、长到似乎都快塞不进胡同的巨大汽车,缓缓地停在了院门外的槐树下。
车头上立着一个银色的三叉星标志,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秦淮茹的眼睛瞪圆了。
她不懂车,但也知道好赖。这个物件,跟之前那辆黑色的福特放在一起,就像是把村口的毛驴跟皇上的御马拴在了同一个桩子上。
林烨从驾驶座那边下来。
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纯白色的短袖衬衫,下面是一条浅卡其色的西裤,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
看到站在门口发呆的秦淮茹,他停下脚步。
这小丫头一个月没见,似乎又拔高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乡下伙食还过得去的缘故,脸颊上的婴儿肥也圆润了些。
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到仿佛能装进一整片北平上空的晚霞。
“回来了?”
“嗯。”秦淮茹用力点头,嘴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两个小梨涡陷得深深的。
“去换件衣裳。带你出去转转。”
“啊?现在?”秦淮茹一愣。
“嗯。趁天还没黑。”
秦淮茹像兔子一样蹿回了东厢房。从那个樟木箱子里翻出了上次林烨给她定做的那件鹅黄色小洋装。手忙脚乱地换上,对着铜镜把辫子拆开重新编了一遍,又在鬓角别了一朵从院子里顺手掐的小白花。
赵小莲在旁边看着,嘴上帮着整理裙摆,心里头又是欣慰又是酸楚。
看起来啊,她这闺女,心思全在那个少年身上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