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后。
秦淮茹从东厢房出来,步子有点碎,脸有点红。
林烨靠在那辆巨大的汽车旁。
他没有去开后排的门。而是走到副驾驶那一边,拉开了车门。
这个动作,像是从哪个洋画报上剪下来的。
“上车。”
秦淮茹哪里见过这种排场。她小心翼翼地坐进去,屁股刚碰到那柔软得像棉花云朵一样的真皮座椅,整个人就像是被包裹进了一个温暖又充满高级皮具清香的茧。
“烨哥……这车也太大了吧。”
她不安地攥着裙角,生怕手上哪里不干净蹭脏了这金贵的东西。
“坐稳。”
林烨发动引擎。
八缸机械增压的轰鸣声再度响起,这一次不仅震颤了整条胡同,甚至连对面民房窗户上的玻璃都在微微共振。
在院子里偷偷扒着门缝看的何雨柱,嘴巴张成了一个能塞进整只鸭蛋的圆。
那些在院子各个角落里猫着腰窥探的邻居们,看着这辆犹如黑色巨龙一般的汽车载着秦淮茹离去的尾烟。
脸上的表情,是嫉妒、是恐惧、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们彻底确认了一件事。
林烨这个人,已经不是他们能够用任何世俗的手段去攀附、去算计、甚至去靠近的存在了。
奔驰540k驶出了南锣鼓巷,沿着鼓楼大街一路向南。
夕阳将整条大街染成了浓烈的金红色。路两边那些青灰色的老房子、摇着蒲扇纳凉的老头老太太、卖冰棍的小贩、还有电线杆子上那几只慵懒的麻雀。
这些属于老北平的、琐碎却温暖的画面,在秦淮茹的视角里,像是一张张缓慢流动的老照片。
风吹进没有车篷的敞篷座舱里,把秦淮茹刚编好的辫子吹得有些散。
几丝细碎的发丝贴在她因为开心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烨哥!风好大!”
她一手按着裙摆,一手去压被风掀起来的衣领,忙得团团转,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跟上次坐在福特车里的感觉完全不同。
那次是闷在车厢里,隔着玻璃窗看外面的世界。
而这次,风就在耳边,阳光就在脸上,这座她曾经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大北平城,就这么敞敞亮亮地铺展在面前。
林烨左手单手驾驶,右手搭在车门的边沿上。
他没有开得很快。三十码左右的速度,刚好让风吹得舒服而不至于太凉。
路过什刹海的时候。
夕阳下的湖面波光粼粼。有几只不怕人的水鸟正在芦苇丛边踩水。
“好看吗?”林烨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秦淮茹正趴在车门边沿上,探着小脑袋往湖面看。
听到这句话,她转过头来。
那双被夕阳镀了一层金的大眼睛里,映着他的侧脸轮廓。
“好看。”
她说的不仅是湖。
傍晚七点多。
奔驰车兜了大半个北平城,最后停在了地安门那家秦淮茹吃过一次就念念不忘的馄饨摊前。
两个人坐在路边的条凳上。
面前各一碗猪骨头汤馄饨,加了一勺陈醋,洒了葱花和香菜。
秦淮茹抱着那个粗瓷大碗,吃得额头冒汗。
她坐的条凳旁边,就是那辆价值六万美金的梅赛德斯-奔驰540k。这种反差在整个北平城绝无仅有。
偶尔路过的行人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一个穿着鹅黄洋装的漂亮姑娘,坐在路边摊上吃三分钱一碗的馄饨。
身后停着一辆他们八辈子都买不起的黑色怪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