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册子合上递给李元芳,让他马上去骊山深处找那座古窑。肖木匠还在村里,把他带回大理寺问话。李元芳应声往外走,走到窄道口又转过身——“大人,肖木匠如果问起来,是抓还是请?”“请。他替他徒弟削了木桩,又替他徒弟收了尸。这样的人犯不着抓。”
天快亮的时候,李元芳带着两个差役在骊山深处一座废弃的古窑里找到了刘大保的尸骨。尸骨蜷在窑口内侧,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身上的衣裳已经烂成碎片,可骨殖完好没有断裂,也没有中毒的痕迹。尸骨旁边放着一口陶瓮,瓮里封着一本羊皮面册子。册子里密密麻麻列了几十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注了罪状和下落。有些名字旁边用朱笔圈了“已死”,有些注了“在逃”,还有一些名字旁边用极小的字注着——“肖木匠代收”。
这本册子是韩翃留下的,但不是韩翃一个人写的。册子上的字迹有好几种——韩翃的刻碑匠手法、桑榆的绣娘针脚、肖木匠的刨刀式横画,还有马九郎歪歪扭扭的左手字。他们各自在册子上写下自己知道的债主名字,然后各自去收。
狄仁杰把这本册子带回大理寺,和之前所有的案卷归在一起。他在乔氏案卷宗的最后一页补了一行字——“本案牵连者计有韩翃、马九郎、郑小荷、阿蘅、肖木匠、桑榆、释月、阿纨,皆以各自方式收弓弦案之债。债已清,名册归档。”
写完他搁下笔,把卷宗递给苏无名锁进柜子。窗外天已经快黑了,院子里那两棵小树在晚风里轻轻摇着枝叶。
李元芳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一壶新烧的热水。“大人,肖木匠安顿好了。他说明天一早想回桑榆村,把戏台上的血迹洗干净,再给郭守业刻块碑。”
狄仁杰接过茶盏。“让他回去吧。跟他说,戏台后面的暗室不用填——留着,将来也许还有人要住。”
李元芳愣了一下,随即会意,转身出去了。狄仁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苏无名新沏的龙井,还烫着。窗外起了风,吹得廊下的灯笼摇摇晃晃,光照在院子里那几尾金鱼吐出的水泡上,一圈一圈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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