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还有这棵树。”狄仁杰走到老槐树背面,指给李元芳看树干上刻字的刻痕,“笔画的底部有极细的平行划痕——不是一刀刻成的,是先用刀尖在树皮上轻轻划了一道浅痕定位,然后再用重刀沿着浅痕刻深。这是军中测绘地图的手法。行军图上标注地形,先用炭条画线定位,再用墨笔描实。刻字的人当过兵,而且不是普通的大头兵——他能画图,能测绘,至少是个队正以上的军官。”
李元芳把手按在刀柄上,眉头皱得紧紧的。“大人,这条线索就宽了。长安城里有驻军,十六卫的兵将少说也有几万人。再加上退伍的老卒、赋闲的军官,这得查到什么时候去?”
“范围没那么大。这个人不是现役的兵——现役的兵腊月里都在卫府当值,不可能深更半夜一个人跑到城外荒村来钉一个人。”狄仁杰转过身看着祠堂的方向,“他可能已经退了伍,也可能是因为某种原因离开了军中。但他留在长安一定有别的目的——乔正年不是他唯一的债主。”
他走回祠堂,重新拿起那份刑部旧卷。苏无名已经把乔正年的仕途履历调出来了,摊在旁边供狄仁杰比对。
“大人,乔正年神功元年时任刑部郎中,复核了乔氏案之后不久就被贬到秦州做司马,在秦州待了十几年,前年致仕。他原籍是凉州,乔氏也是凉州人,两人是同胞兄妹。”苏无名翻了翻履历的附页,“学生查了乔氏的丈夫——叫马延寿,凉州折冲府的果毅都尉,神功元年春天死在凉州自己家中,死因是中毒。凉州府当时以‘暴卒’结了案,没有深查。后来有人举发,说马延寿是乔氏毒杀的,凉州府才重新立案。案卷里夹了一份举发人的证词,学生看了一下——举发人叫马承。”
狄仁杰的目光从案卷上移开,落在苏无名脸上。马承——左武卫录事参军,神功二年凉州都督府军令的经手人,月氏旧营格杀令的签发者。几个月前他在大慈恩寺后的小石塔里被阿纨用木鼓吓疯了,现在还关在刑部大牢里,整天喃喃自语。他在十八年前举发了乔氏毒杀亲夫。而乔氏被处决之后,他的胞兄乔正年亲自在刑部复核批文上签了字,把自己的妹妹送上了木桩。
“乔正年和马承认识。”
“不止认识。”苏无名把举发人的证词抄本递给狄仁杰,“马承在证词里说,他和乔氏是邻居,亲眼看见乔氏在马延寿的酒壶里下毒。但凉州府的初审记录被抽走了,马承的证词是真是假没法核实。学生觉得这份举发状有问题——马承当时是凉州都督府的录事参军,他怎么会是乔氏的邻居?”
狄仁杰把举发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马承的证词写得很详细——某月某日,他从都督府回住处,路过乔氏家门口,从门缝里看见乔氏往酒壶里倒东西。过了一天马延寿就死了。这份举发状如果属实,乔氏毒杀亲夫就是铁证如山。可马承的住处在凉州都督府旁边,和乔氏家不在同一个坊。门缝里看见乔氏往酒壶里倒东西——这个细节过于精确了,精确得不像是偶然看见,倒像是提前准备好的供词。
“乔氏案的卷宗被人从刑部档案房里抽走了,剩下的只有这份举发状和乔正年的复核批文。这两样东西拼在一起,恰好能证明乔氏罪有应得。但所有的原始证据——凉州府的初审记录、人证物证清单、犯妇供状——全部不翼而飞。”狄仁杰把举发状放在桌上,“这不是巧合。有人想把乔氏案的真相永远埋掉。”
“可是大人,这个人为什么要替乔氏翻案?乔氏死了十八年了,就算有冤情,当年的人死的死散的散,谁会费这么大力气替她报仇?”
狄仁杰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祠堂门口,看着老槐树的方向。天已经大亮了,雪地上反射着刺眼的白光。树上刻着的“乔正年”三个字在阳光下愈发清晰。他用手指在木桩上轻轻敲了一下,转身对李元芳说了一句话。
“回长安之后,去查一查乔氏的底细。不是查她的案子——查她的身世。她从哪里来,嫁到马家之前在什么地方,有没有孩子,孩子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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