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领命去了。一个时辰后他回来,脸上的表情又古怪又困惑。“大人,刘士则的监房里确实有金粉香。狱卒说四月十七那天,有个蒙面女人来探监,自称是刘士则的远房侄女,带了一包换洗衣裳和几支香,说给伯父供佛用。狱卒检查了衣裳,也捏了香——香是普通的线香,没有金粉,狱卒就放行了。可末将刚才把香拿出来对比,包在衣裳里的香是普通的檀香,可压在衣裳底下的还有一个小布袋,袋子里装的就是掺了金粉的香。狱卒没翻到袋子。”
“那个蒙面女人长什么样?”
李元芳翻看狱卒的记录。“记录上写的是——‘年约四十,蒙面,左脚微跛,说话带月氏口音。’是释月。释月在同一天给刘士则也送了十支金粉香——不,不是十支,账本上写的是九支,最后缺的那一支在释月手里。”他抬起头看着狄仁杰,“大人,刘士则到现在还没死。香放在他牢房里已经快两个月了,他为什么没点?”
狄仁杰站起来,从墙上取下大氅。“因为他不敢。走,去刑部大牢。”
刑部大牢在皇城西南角,高墙铁门,守卫森严。狱卒领着狄仁杰和李元芳穿过长长的甬道,两旁的牢房里偶尔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和含混不清的呢喃。刘士则被关在最尽头的一间单人牢房里,铁门铁窗,墙壁上渗着水渍。他坐在一堆发霉的稻草上,头发全白了,脸上的肉松松垮垮地垂下来,和去年坐在崇仁坊高墙大院里捧着暖炉喝茶的那个刘侍郎判若两人。他的面前摆着一只粗陶小碗,碗里盛着清水,水碗旁边放着那个小布袋,布袋口敞着,里面露出几支金粉香的香头。香一支都没少,九支整整齐齐。
刘士则抬起头看见狄仁杰,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狄大人,你是来搜香的?”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磨过石头,“不用搜。都在这里,一支都没烧。”
“你知道香里有毒。”
“不知道。”刘士则摇了摇头,“但我认得送香的人。她蒙着脸,可她的左脚是跛的——二十年前在凉州,我见过她。她是月氏人营地里的那个女孩子,被吐蕃兵砍掉手掌的那个。她没死。她来找我了。”
他低头看着那九支金粉香,香头上的金粉在牢房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幽的冷光。“她把香放在我面前的时候说——‘刘大人,这是替凉州城外所有死在弓弦案里的人还的。你想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点。’她走了以后我把香拿出来看了很久,没有点。不是怕死——我早就该死了。是我怕点了之后,看见那些不该看见的人。”
狄仁杰在牢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让李元芳把九支金粉香全部收走。刘士则没有阻拦,只是坐在稻草堆上看着香被拿走,忽然说了一句话——“狄大人,你跟她说,我欠的债,秋后还。不用香,用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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