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旺重新坐回到虎皮椅上,右胳膊垂在身侧不敢动弹,左手撑着额头,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大堂里的空气沉闷得很,炭火盆里的火苗有气无力地跳动着,照得几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就在这时,伊冰忽然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少见的笃定,开口打破了这压抑的沉默:“白当家,杨博,我倒是有个主意。”
白老旺抬起头来看向她,眼睛里带着几分疑惑和探询。杨博也转过头去,目光落在伊冰脸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什么主意?你说。”
白老旺的声音闷闷的,显然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伊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现如今咱们要做的,只能是联合耿水森。耿水森在大山地界上经营了这么多年,手里的势力虽然跟官军不能比,但也不是一文不值的。
如果能把他的力量拉过来,咱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耿水森三个字一出口,白老旺的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抬起左手挠了挠下巴,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色,盯着伊冰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伊冰,我没有听错吧?你说让咱们去联合耿水森?你当初投靠我的时候,可是跟耿水森反目成仇才跑过来的。
那时候你把耿水森的秘密全都抖了出来,要不是你,我都不一定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断了耿水森好几条财路。你跟他的仇结得这么深,你竟然还让我去找他?”
杨博也皱了皱眉头,但并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伊冰,等着她接下来的解释。
伊冰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反而比刚才更加镇定了。
她面对着白老旺质疑的目光,不躲不闪地迎了上去,语气平静而清晰地说道:“白当家,您说得没错,我和耿水森之间确实曾经反目,我背叛了他,他从头到尾都恨不得杀了我。但是您有没有想过另外一件事——耿水森现在最怕的是什么?”
白老旺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摇了摇头:“你说。”
伊冰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一些声音,像是在说一件极为机密的事情一样,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耿水森跟我固然有仇,但他跟官府也一样不清不楚。
您想想看,这些年来耿水森在大山地界上干的那些勾当——勾结山贼劫掠商队,在地盘上收黑税,暗中贩运违禁货物,哪一样拿出来都不是小事。
以前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是因为还没腾出手来收拾他。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官府既然下决心要清剿山匪,那就不会只对付咱们一家。
咱们被灭了之后,接下来官军会拿谁开刀?我虽然曾经是耿水森的人,但我逃跑之后,官府对他的举动可一点也没有放松。
那些藏在山里的棋子,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官府只要想查,没有查不出来的。”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在白老旺和杨博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加重了语气说道:“所以耿水森也怕。不光怕我,更怕官府。
如果官府把咱们消灭了,大山里头最大的山匪势力就没了,那官府的刀接下来砍的就是他耿水森的脖子。这个道理他不会不懂。
也就是说,不管他再怎么恨我,现在他跟咱们才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咱们完了,他也得跟着完。”
白老旺听到这里,目光里的疑惑慢慢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他用左手捂着缠着布条的右胳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目光转向了杨博。
“杨博,你觉得呢?伊冰这回说的靠不靠谱?”
杨博低着头想了想,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道:“白当家,伊冰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耿水森的处境确实跟咱们有相似之处。
他这些年在暗处做的事情,官府的案牍里应该已经记下了不少。只不过以前官府的注意力都放在咱们这些明面上的山贼身上,所以才暂时没动他。
如果咱们被端掉,土匪势力瓦解,山寨被摧毁,那官府下一个目标大概率就是耿水森。所以说现在耿水森就算再恨伊冰,他也得掂量掂量,是先报仇重要,还是先保命重要。”
白老旺听完杨博的分析,脸上最后那一点疑虑也消散了大半。他把身子往后一靠,靠在虎皮椅的靠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过了小半盏茶的工夫,他才重新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伊冰身上,声音比刚才笃定了几分:“伊冰,既然这个主意是你提出来的,那让你去办这件事,你有没有办法?”
伊冰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回答道:“有。但是不能从天涯村那边过,现在山下全被城墙封死了,走正路肯定行不通。
山寨周围的后山上有一处陡峭的崖壁,那崖壁虽然险得很,但若能攀过去就能绕开天涯村的城墙。我需要一个攀岩能力极强的人,让他带着我的密信翻过崖壁去耿府找耿水森。”
白老旺听完这话,稍微想了想,然后对着身边的亲信吩咐道:“你去把山寨里头那帮弟兄全给我叫出来,一个一个地问,谁的攀岩功夫最厉害,问出来之后立刻带过来见我。”
那个亲信领命跑了出去。大堂里又安静了下来,只剩角落里那个炭火盆还在噼噼啪啪地烧着。
伊冰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虽然还保持着镇定,但是她的手指却在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把衣角的布料都拧出了褶皱来。
这件事的风险她比谁都清楚——密信一旦落到别人手里,让耿水森知道是她伊冰在里面撺掇白老旺去联合他,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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