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耿家具体能出多少人力,多少钱粮?”
李崇显然是早有准备,立刻回答道。
“回刘先生的话,耿家眼下虽然遭了山贼劫掠,损失不小,但好歹还有些家底。
我家老爷说了,剿匪之时,耿家可以提供粮草两千石,白银两万两,另外还可以派出五十名熟悉天涯山地形的采药人,为官府带路。”
这个数目,虽然不算特别大,但在如今这个局面下,已经是很实在的帮助了。
邓志和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来。
“你回去告诉耿水森,他的这份心意,本官领了。剿匪之事,事关重大,容本官与刘先生商议过后,再给他答复。”
李崇不敢多说什么,又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待他走后,刘伯温才缓缓说道。
“大人,耿水森这次是真心要跟山贼较劲了。”
邓志和哼了一声。
“他哪里是为了什么百姓,分明是白老旺踩了他的尾巴,伤了他的体面,他心里头过不去这道坎。不过,既然他愿意出力,咱们也不妨用一用。毕竟,咱们眼下确实是缺人缺粮。”
刘伯温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大人还是要留个心眼。耿水森这个人,城府太深,谁也说不准他会不会在背后使什么手段。”
邓志和深以为然。
“这个我明白。跟他合作,只能是暂时的。等收拾了白老旺,再慢慢料理耿家的事情。”
而在孔府这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孔希生自从学堂被山贼洗劫之后,整个人就像是霜打的茄子,彻底蔫了。
他开办的学堂,原本在福州城里小有名气,不少百姓都愿意把孩子送到他这里来读书识字。虽然收的束脩不多,但好歹能维持学堂的开销,还能有些盈余,日子过得也算体面。
可是,自从那伙山贼冲进学堂,把课桌椅案砸了个稀巴烂,把他这些年积攒的藏书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还把几个值夜的老仆打成了重伤——这一切都变了。
更要命的是,那件事情传开之后,福州城里的百姓都知道孔希生跟山贼结了仇。人心惶惶之下,谁还敢把自家的孩子送到一个被山贼盯上的学堂里去?
这些日子,学堂里冷冷清清,一个学生都没有了。
孔希生每天坐在空荡荡的学堂里,看着那些东倒西歪的桌椅,看着墙上被山贼用刀砍出来的豁口,心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苦读诗书,一心想要考取功名,为国效力。可是科举屡试不中,心灰意冷之下,才回到福州开办学堂,指望着教书育人,也算没有辱没圣贤的教诲。
可如今,连这点念想都没了。
这天早晨,孔希生又是一夜没睡好。他从床上爬起来,胡乱洗了把脸,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还在,但树下的石桌石凳已经被山贼砸坏了一角,碎石头散落在地上,也没人收拾。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前院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是老仆孔安,端着早饭走了过来。
“老爷,您吃点东西吧。”
孔安把早饭放在石桌上,是一碗稀粥,一碟咸菜。
孔希生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我不饿。”
孔安看着孔希生这副模样,心里也是难受得很。他跟在孔希生身边几十年了,从没见自家老爷这般消沉过。
“老爷,您这样下去可不行。身体要紧啊。”
孔希生惨然一笑。
“身体要紧?如今学堂都没了,学生也没了,我孔希生还能做什么?”
他坐到石凳上,看着那碗稀粥,叹了口气。
“孔安,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是怎样的人,你最清楚。我一辈子不偷不抢,凭本事吃饭。可到头来呢?一伙山贼,就把我一辈子的心血全毁了。这世道,还让不让好人活了?”
孔安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怎么劝。
他这些日子也是愁得不行。学堂没有收入来源了,府里的积蓄也一天比一天少。再这么下去,别说请人修缮学堂了,连吃饭都要成问题。
而孔希生,也好像没了心气儿。以前他每天都要在学堂里走上好几圈,检查课桌椅,翻看学生的功课,跟先生们讨论教学。
如今他整天就是坐着,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饭也不怎么吃,话也极少说。
孔安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道。
“老爷,要不……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您学问这么好,福州城里总有人家愿意请您去当西席先生,教一两个孩子总还是可以的。”
孔希生摇了摇头。
“请我?他们躲我都来不及。现如今福州城里谁不知道,我孔希生的学堂被山贼烧过。人家怕惹祸上身,哪还敢跟我扯上关系?”
他说着,站起身来,慢慢往书房走去。
书房里的情形更加不堪。原本满墙的书架已经空了,只剩下一堆烧焦的木架子。当初山贼将他那些藏书堆在屋子中央,浇上油,一把火点了起来。
等火灭了的时候,那些书已经变成了一堆黑灰。
孔希生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那堆烧焦的木料和满地狼藉,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他不是个爱哭的人。年轻的时候,家境贫寒,求学之路上吃了无数的苦,他也从没掉过一滴眼泪。考科举屡试不第,周围人冷嘲热讽,他也只是一笑置之。
可这一刻,看着自己一生的心血化为灰烬,他真的有些撑不住了。
他在门槛上坐了下来,就那么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书房。
孔安远远地站在院子里,看着自家老爷的背影,眼眶也跟着红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孔希生才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走回了院子里。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灰败,但语气却平静了许多。
“孔安,你也别着急。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
孔安连忙点头。
“老爷说的是,肯定会有办法的。”
孔希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坐回石凳上,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稀粥,一口一口地喝了起来。
他喝得很慢,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院子里的风轻轻吹过,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而在小渔村这边,张俊才已经将自己要种棉花的事情跟老娘说清楚了。
张大娘虽然心里头还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放心,但见儿子这般铁了心,也不好再阻拦了,只是每天早晚烧香拜佛,求菩萨保佑儿子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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