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耿府这边。
耿府如今已经不复从前的热闹光景了。虽然宅子还是那座大宅子，院墙还是那道高墙，但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子萧索。
先前被白老旺那场劫掠，府里的金银细软被抢了大半，死了不少人，元气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
身为耿府管家的李崇，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府里要收拾，人心要安抚，外头的产业要打理，还要时刻打听着山贼的动静。
李崇是耿府的老人了，跟了耿水森十几年，忠心耿耿，办事也老练，算是耿水森为数不多还能倚重的人。
这天傍晚，李崇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一股子难看的颜色。他径直穿过前院，走过回廊，来到了耿水森的书房外头。
书房里亮着灯，耿水森正坐在桌前，看一份福州城里的店铺账册。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李崇，便放下账册，问道。
“回来了？有什么事？”
李崇走进书房，先将房门掩上，然后走到耿水森面前，躬身行了一礼。
“老爷，属下今天见到了白老旺那边的人。”
耿水森的脸色顿时一沉。
白老旺这三个字，现在在他心里，就跟一根刺一样。
他耿家在福建经营了多少年，就算是官府也得给他耿家三分薄面，可这白老旺，一个落草的山贼头子，不但在光天化日之下冲进耿府杀人抢掠，还把他耿水森逼得狼狈不堪。
这笔账，他一直记在心里。
“他说了什么？”
耿水森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冷意。
李崇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艰难地说道。
“老爷，那白老旺……他不但不肯赔偿咱们耿家的损失，还让人传话过来，说……说让咱们耿家以后每年都给他交银子，算是……算是保护费。
要是不交，他就再派人来福州，到时候可就不是抢东西那么简单了。”
书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
李崇低着头，不敢看耿水森的脸。他跟在耿水森身边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位老爷的脾气了。耿水森这个人，城府深，手段狠，从来只有他算计别人的份，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
果然，沉默了片刻之后，耿水森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里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冷光。
“好，好一个白老旺。”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透着狠意。
“抢了我耿家，杀了我的护院，如今还要我给他交银子？他当耿家是什么？是他白老旺后院里的菜地，想摘就摘，想踩就踩？”
李崇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看耿水森的脸色，试探着问。
“老爷，咱们怎么办？”
耿水森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步，脚步沉重而缓慢。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默了半晌，才转过身来。
“李崇，你明天再去一趟官府。”
“去官府？”
李崇愣了一下。
“老爷，咱们跟官府……”
耿水森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咱们耿家跟官府一向不对付，但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白老旺这个疯子，他不但要抢钱，还要骑到咱们头上拉屎拉尿。
邓志和虽然有刘伯温帮他，但官府那点兵力，要打天涯山，还差得远。他想剿匪，就少不了咱们耿家的帮忙。”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折好，交给李崇。
“你去找邓志和，告诉他，我耿水森愿意跟官府合作，一同剿匪。钱，粮，探子，咱们耿家能出的，都不会含糊。”
李崇接过那张纸，心里却有些犹豫。
“老爷，邓志和那人一向跟咱们不亲近，他会答应吗？”
耿水森冷笑了一声。
“他会的。邓志和虽然是个倔脾气，但不是傻子。现在福建这局面，多一个帮手总比多一个对手强。
再说了，这一次，朝廷肯定会有旨意下来督促剿匪，他邓志和再有本事，也得要人。咱们耿家，就是他眼下最好的助力。”
他说到这里，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白老旺想让我耿水森低头，他打错了算盘。我要让他知道，在福建这地界上，惹了耿家，是什么下场。”
第二天一早，李崇便带着耿水森的书信，来到了福州府衙。
邓志和正在与刘伯温商议练兵的事宜，听说耿家的管家求见，不由得皱了皱眉。
“耿家的人？他们来做什么？”
刘伯温倒是不意外，淡淡地说。
“大人不妨见一见。耿家在白老旺手上吃了大亏，以耿水森的性子，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邓志和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
“让他进来吧。”
李崇被领进后堂，看见邓志和与刘伯温都在，连忙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草民李崇，见过邓大人，见过刘先生。”
邓志和摆了摆手。
“不必多礼。你来，是耿水森有什么事？”
李崇从怀里掏出耿水森的那封信，双手呈上。
“邓大人，我家老爷让草民来，是想跟大人商量一件事。”
邓志和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外。
他将信递给刘伯温，刘伯温接过来扫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邓志和看着李崇，语气不咸不淡。
“耿水森愿意跟官府合作剿匪，这倒是让人想不到。他不是一向跟官府井水不犯河水吗？”
李崇低着头，恭敬地答道。
“回邓大人的话，耿家虽然有些产业，但终究是朝廷的子民。如今天涯山贼寇猖獗，我家老爷也是深受其害。以官府一己之力剿匪，难免有些捉襟见肘。
我家老爷愿意出一份力，也算是为福建百姓做些事情。”
邓志和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刘伯温，刘伯温轻轻咳嗽了一声，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