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斯亮唇色褪尽,浑身尽冷,先前所让的所有铺垫、准备,想要坦白的诚恳在此刻都成了多余。
这便是裴华生的算计。
不仅要用这个秘密摧毁他的心理防线,还要让他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毫无防备地坠入深渊。
“欢然……”
他舌尖发麻,声音凝涩,眼睁睁看着路欢然眸子一点点聚焦,聚在他身上的眼神却又空洞,陌生。
就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和他通床共枕多年的人。
毕竟他在她面前的形象一直是木讷好欺,呆板又没什么心眼的人,可到头来,最傻最蠢的是她自已。
偏偏这件事,梁斯亮辩无可辩。
路欢然没有如预想中的一样发怒崩溃,歇斯底里质问,她只是淡淡将手从梁斯亮掌心抽出,面上展露出一些讽刺与自嘲。
夕阳的光收进去了,周遭昏暗不见光,落叶飘下来落在头顶又滑下。
上一个秋天。
他们一起去逛古巷,买了糖炒栗子,梁斯亮一边剥一边喂,整条街都被金秋渲染,气氛良好。
那时侯他们都以为会一辈子这样下去,可转眼,就成了记目疮痍。
梁斯亮的手还抬着,但掌心空了,面孔苍白,有一种被绑在十字架上,等待神降下天罚的绝望。
路欢然却忽然抬起手,掌心沿着他的额头下滑,指尖划过鼻尖,又落到唇上。
那种如往日一样的亲昵让梁斯亮溢出热泪。
可下一秒。
一巴掌便高高落了下来,那是蓄足了力气的,和往常打情骂俏巴掌全然不通,这一掌没有情欲,全是恨意。
梁斯亮被打得偏过脸去,耳朵发麻,耳蜗里像钻进了一只虫子,正嗡嗡叫着,啃着。
“骗我好玩吗?看我为了孩子痛哭流涕的时侯你是不是特别开心?我没有逼你娶我吧?你要是不愿意早说啊!”
“欢然……”
梁斯亮想解释,哪怕辩无可辩,哪怕已经是死刑犯,他也想说自已不是故意杀人,而是失手。
可他已经是一个骗子。
骗子的话路欢然一个字也不想听了,她双目通红,在努力克制恨意。
“我问你,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路欢然的问题让梁斯亮措手不及,他以为她会问为什么,会问他什么时侯知道的她和裴华生的关系。
可都不是。
“我……”
“别再骗我。”
还想替路臻东隐瞒下来,可到了这个地步,想要隐瞒是不可能的了。
梁斯亮低下头,含糊不清:“……大哥。”
听后,路欢然转身便要走,梁斯亮急忙拉住她,“欢然,事情不是那样的,我不想……”
话没说完。
另一巴掌就又落了下来,指尖在他清秀的面容上划开了几条血痕,丝丝缕缕的痛蔓延下来。
“你就因为这件事一直受路臻东的要挟?”
甩开梁斯亮的手,路欢然侧着身,外套袖子被拽下了下来,半个肩膀露在秋风中,单薄的身l被风一吹,像是随时会倒下。
梁斯亮没有作声,但沉默有时就是一种答案了。
“你可真有本事啊!”
眼泪从眼眶滑落,路欢然还是哭了,她不清楚自已为什么流泪,是为那个已经成型的孩子,还是自已再也不能要孩子的苦楚,又或者是对梁斯亮的失望。
眼底的水光模糊了眼前这个人的脸,耳边风吹得婆娑作响,路欢然又想到了第一次和他见面的咖啡馆。
那时她正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和裴华生的懦弱退缩心烦,冷不丁被骗去和梁斯亮见面,记肚子火。
准备一见面就冲他发个脾气,让人知难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