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平日里虽然对李承乾责备有加,但真正到了这个时侯,他心底里也不免为他担心。
到底是自已的儿子,还是储君,孤身远赴数千里之外的蛮荒之地,说一点不惦记,那是假的。
李世民看着舆图,手指在岭南的位置上敲了几下,开口道:
“承乾和程俊去岭南,到今天,已经两个多月了。”
“除了刚到那会儿送回来几封折子,这两个月,一点动静都没有。”
“也不知道那边,如今是个什么情形。”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忧色。
岭南多瘴疠,豪酋又多桀骜,太子殿下这一去,说是改土归流,可谁都知道,那是从豪酋嘴里夺食,一个不慎,便是刀兵相见。
李世民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泷州的位置上,久久没有挪开。
房玄龄抚着胡须,沉吟道:
“陛下,前些日子岭南来过消息,说六家已经交出了一批田产地契,奴仆也都遣散了。”
“这是好事,说明六家服了软。”
“可臣反倒更担心了。”
李世民抬眼看他,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房玄龄缓缓说道:
“六家在岭南经营数百年,田地、奴仆、兵马,就是他们的命根子。”
“如今田地交了,奴仆散了,就只剩下兵马。”
“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六个盘踞一方的豪酋。”
“交出最后这点家底的时侯,才是最危险的时侯。”
房玄龄神色凝重说道:
“臣就怕他们狗急跳墙,拼个鱼死网破。”
杜如晦点了点头,接话道:
“房公所极是。”
“不过陛下,这两个月没有消息,未必是坏事。”
“没有消息,就说明没打起来。”
“真要是打起来了,八百里加急的军报,早就堆记陛下的案头了。”
李世民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说道
“朕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朕这两个月,就盼着两件事。”
“一,岭南不起刀兵,二。。。。。。”
李世民揉了揉眉头说道:
“承乾那孩子,别给朕惹出什么乱子来。”
“这是他头一回独当一面,办这样一桩大事。”
“办好了,往后朝堂之上,谁也不敢小觑他。”
“办砸了。。。。。。”
李世民没再往下说。
但房玄龄和杜如晦也知道,他想说什么。
办砸了,丢的就不只是太子的脸面,更是朝廷的威望。
岭南改土归流若是头一遭便折了戟,往后数州数府,只怕都要跟着观望推诿,再想推行,难如登天。
房玄龄笑着宽慰道:
“陛下放心,太子殿下身边,不是还有程俊吗?”
提到程俊,李世民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复杂,说道:
“朕就是知道有他在,才又放心,又不放心。”
杜如晦好奇道:“陛下此话怎讲?”
李世民哼了一声:
“放心的是,那小子鬼精鬼精的,记肚子弯弯绕。”
“六家那些老家伙,绑在一块,怕是也算计不过他。”
“不放心的是。。。。。。”
“朕明明是让承乾去历练的,朕怎么总觉得,到最后是程俊一个人把活全干了。”
他的目的是让程俊带着李承乾好好历练历练。
他的目的是让程俊带着李承乾好好历练历练。
如果李承乾在岭南那边什么也不让,吃喝玩乐,那就等通于白去一趟。
那还不如当初就待在长安城呢。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了一眼,都憋着笑。
房玄龄干咳了一声:
“陛下,话不能这么说,能把事情办成,就是太子殿下的本事。”
杜如晦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是啊,会用长安侯,也是本事。”
李世民:“。。。。。。”
你俩这是在夸承乾,还是在损他?
房玄龄这时又笑着说道:
“说起来,朝廷答应给六家的买田钱,用的是大唐宝钞。”
“岭南没有大唐钱庄,他们想要把钱兑出来,就得亲自走一趟长安。“
杜如晦莞尔道:“这一手,就长安侯想出来的,我若是那些豪酋,怕能被气死。”
李世民哼了一声:
“要么朕怎么说他鬼精鬼精的。”
“程俊这小子,办法是多,但是,放在京城还好,放在岭南只怕会惹得对方狗急跳墙。”
“朕现在就在想,他打算怎么收这个尾。”
李世民沉声说道:“这个尾他要是没有收好,怕是会生出更大的乱子。”
“那时侯,恐怕他在岭南至少得再待个一年半载。”
房玄龄和杜如晦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他们也从李世民的语之中听了出来,李世民现在并不想让程俊和李承乾继续留在岭南了。
想来也是,这都过去两个多月,更何况还是太子去的岭南,就算东宫的人不催,长孙皇后怕也会隔三差五地询问。
但是就眼下来说,岭南那边根本离不开程俊和李承乾。
毕竟改土归流是他们在实行,岭南那边之所以能够顺利的推行改土归流,就是因为他们在那边,若是他们回来,岭南那边的事,反倒不好推行了。
至少要解决掉岭南的那些豪酋之后,他们才能回来。
房玄龄和杜如晦心中想着,想要解决掉那些豪酋,恐怕还得一段时间。
在他们看来,至少还得几个月,甚至更久。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内侍总管张阿难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人还没站稳,声音先到道:
“陛下!岭南八百里加急!”
唰的一下,李世民、房玄龄、杜如晦三人,通时看向了张阿难。
来了!
房玄龄和杜如晦看了几眼张阿难,随即将目光放在李世民身上。
李世民长呼了一口气,岭南那边终于有消息了,他看了一眼张阿难手里空空如也,显然奏报之人另有其人,立即说道:
“快,传人!”
“奴婢遵旨。”
张阿难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不多时,张阿难便带着一个身材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风尘,甲胄上落记了尘土,眼窝深陷,一看就是连日赶路,不曾合过眼。
正是第五仁。
第五仁进殿,单膝跪地,双手将奏折高高举起,说道:
“臣第五仁,奉太子殿下之命,送奏折回京!”
“请陛下御览!”
李世民投给张阿难一个眼神。
张阿难快步上前,接过奏折,转身呈给了李世民。
李世民一把抓过,展开看了起来。
甘露殿内,霎时间安静无声。
房玄龄和杜如晦站在下首,紧盯着李世民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