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里的意思很明白,现在,太子走了,长安侯走了,没有外人了。
咱们之间这笔账,该好好算算了。
谈殿率先冷声质问道:
“陈龙树,老夫问你,你是什么时侯,跟程俊勾搭上的?”
陈龙树在他对面坐下,感受到众人投来不爽的目光,沉吟了两秒,决定和他们坦然相见,便说道:
“有些日子了。”
冉安昌猛地一拍桌子,怒气冲冲道:
“所以,你就跟长安侯合起伙来,坑骗我们?”
庞孝恭瞪着他说道:“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我们失去了一切。”
陈龙树瞅着他说道:“不能这么说吧?什么叫失去一切?如果你们真的失去一切的话,你们能坐在这?”
“你们早就人头落地了。”
庞孝恭气笑了一声说道:“怎么?难道还要让我们再感谢你不成?”
陈龙树摆了摆手说道:“那倒不用,咱们是什么交情,不用提那些。”
庞孝恭气得握紧了双拳,浑身都颤抖起来。本来以为陈龙树会跟他们道歉,却没想他竟然这么说。
一时间,他的目光四下望去,显然是想要找个趁手的家伙给他来一下。
坐在他旁边的冉安昌连忙按住了他,示意他别冲动,然后看着陈龙树问道:
“你把我们骗到泷水城的时侯,心里就没有半点愧疚?”
陈龙树摇了摇头:“没有。”
“你!”冉安昌气结。
他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坑了人还坑得理直气壮,半点愧疚都没有。
陈龙树瞅着他道:
“老夫若不骗你们来,你们会来吗?”
“你们不来,程俊就会一家一家地去找你们。”
“你们不来,程俊就会一家一家地去找你们。”
“到那时侯,是一个一个地收拾,还是一窝一窝地收拾,可就由不得你们挑了。”
宁长真冷笑了一声: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你卖了咱们,程俊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陈龙树闻,看着五人,笑了一声,说道:
“好处?老夫的好处,就是全家老小的命。”
他端起面前的酒盏,缓缓说道:
“你们以为老夫是软骨头,是签字卖友,可你们知不知道,老夫为什么签得那么痛快?”
庞孝恭嘬着牙花子,问道:
“为什么?”
陈龙树抬起手,指了指城外的方向。
“泷水城外的那些村子,你们来的时侯,可曾留意过?”
五人一愣。
“那里面如今住着几万人。”陈龙树沉声道:“五万个壮汉,穿着布衣,扛着锄头,天天在地里种田。”
“可只要李靖一声令下,这五万人,随时能变成五万兵。”
堂内气氛微微一凝。
五万?五个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骇然。
他们五家经营岭南数百年,各家积攒下来的部曲私兵,加起来也不过一万多。
陈龙树的声音继续响起:
“你们以为,只有泷州有?”
“冉公,黄陂城外的村子,你去查过吗?”
“李公,龙山城外呢?”
“庞公、宁公,你们两家城外,想必也是一样。”
“至于谈帅你那边。。。。。。”
陈龙树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
“老夫听说,那边的人,比哪儿都多。”
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见他们都不吭声,陈龙树接着说道:
“再说了。”
“你们的奴仆,早就放成了良人,迁的迁,走的走。”
“你们的田产,如今耕的也不是你们的人。”
“钱、地、人、兵,你们还剩什么?”
“就剩手里那几千个带刀的。”
“人家拿几十万人,陪着咱们玩。”
“这场仗,从头到尾,人家就没打算跟咱们真刀真枪地打。”
陈龙树看着他们,一脸严肃问道:
“老夫问你们,这字,你们签是不签?”
众人哑口无。
半晌,谈殿闷声说道:
“签。”
陈龙树一摊手:“这不就结了。”
“老夫这不是背叛,老夫这是识时务。”
“老夫这不是背叛,老夫这是识时务。”
“不但识时务,老夫还顺带着,把你们五个的命,一并保住了。”
“你们不谢老夫也就罢了,还要找老夫算账?”
陈龙树埋怨道:“天底下,没这个道理吧?”
五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竟无以对。
这话糙理不糙,人家几十万大军枕戈待旦,他们这点家底,便是捆在一起,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真打起来,莫说半个时辰,只怕一顿饭的工夫,六家几百年的基业,就得灰飞烟灭。
堂内沉默了好一会儿。
庞孝恭忽然嘬着牙花子,开口说道:
“那什么,陈公,听说你府上,藏了一坛葡萄酒?”
陈龙树眼皮一跳:“你怎么知道?”
庞孝恭摆了摆手:“你管老夫怎么知道。”
“拿出来。”
陈龙树:“。。。。。。”
谈殿也咳嗽了一声,说道:
“还有,我们五个住哪儿?”
“把你们家最好的院子,腾出来。”
宁长真跟着道:“被褥要新的。”
李光度接道:“一日三餐,顿顿要有肉。”
冉安昌补了一句:“老夫晚上,要用热水泡脚。”
陈龙树:“。。。。。。”
合着老夫这刺史府,成客栈了?
不过,他们的态度,反倒说明,他们已经想通了。
陈龙树也不犹豫,转头冲门外喊道:
“陈镇!”
“把老夫那坛葡萄酒,起出来!”
“另外,再让人把西院收拾了,被褥全换新的!”
门外传来陈镇的声音:
“是,陈公!”
谈殿等人这才记意地点了点头。
谈殿端起面前的茶盏,呷了一口,说道:
“这就对了嘛。”
“咱们六家到了长安,人生地不熟,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可得抱成一团,互相照应啊。”
陈龙树扯了扯嘴角,方才还要生吞了老夫,现在住上老夫的、吃上老夫的了,就改成抱成一团了?
这几个老家伙的脸皮,是一个比一个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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