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总算能睡个好觉。
谈殿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程俊和李承乾,开口问道:
“太子殿下,长安侯,咱们什么时侯回长安城?”
程俊看着他们,笑了笑,说道:
“诸位放心,用不了多久。”
“等太子殿下将岭南的事上奏陛下,李尚书这边接管了你们手中的兵马,再统计好你们家产的数额,咱们就可以回长安。”
“到那时,长安城里,自有诸位的一番新的作为。”
冉安昌问道:“长安侯,这用不多久,是多久?”
众人也都看着程俊。
程俊想了想,然后给出个确切时间道:“差不多,再有半个月。”
半个月。。。。。。听到这三个字,众人神色各异。
半个月后,他们就要离开这片祖辈经营了数百年的土地。
祖坟在此,家业在此,几百年的根,就扎在这片红土地上。
这一走,便是永别。
一想到这,几人心里空落落的。
不过空落归空落,转念一想,长安城里还有官爵等着他们,族人还能进东宫当差,这心里,好像又没那么空。
众人纷纷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程俊这时转头看向陈龙树,说道:
“陈公,这段时间,谈帅他们就住在这。”
陈龙树闻,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住他这?开什么玩笑。
这五个老家伙现在恨不得生吞了他,让他们住进来,他晚上还敢闭眼吗?
前脚刚把人家坑得家破兵散,后脚就住到一个屋檐下,这半个月,他是吃饭还是吃刀子?
陈龙树干咳了一声,说道:
“老夫估摸着,他们在老夫这里,怕是也睡不踏实。”
“要不这样,老夫在泷水城内,给他们寻几处上好的宅院,让他们住下?”
说是怕他们睡不踏实,实际上,是怕你自已睡不踏实吧。。。。。。程俊闻,沉吟了两秒,并没有回应他,而是转头看向谈殿等人,问道:
“谈帅、庞公、宁公、冉公、李公,你们觉得呢?”
唰地一下,五个人通时转过头,看向陈龙树。
那眼神,一个比一个“和善”。
谈殿冷笑了一声,说道:“那么麻烦干什么?“
“我们就住在这了,我们有好多话,想跟陈公说呢。“
“好多话”三个字,他咬得格外重。
冉安昌跟着点了点头,阴恻恻地说道:
“不错,咱们跟陈公几十年的交情了,是该坐下来,好好叙一叙。”
宁长真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是啊,是得好好叙叙旧。”
庞孝恭握紧拳头,眯着眼眸道:
“陈公家大业大,想必也不差我们这几双筷子。”
李光度没说话,只是看着陈龙树,笑而不语。
五个人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看得陈龙树头皮发麻。
这要是让他们留在这,自已岂能安生。
这要是让他们留在这,自已岂能安生。
然而不等他拒绝,程俊先哦了一声,看向陈龙树,一脸爱莫能助地说道:
“陈公,谈帅他们好像不答应。”
“那就让他们住在你这吧。”
说完,他摸着下巴道:
“我觉得你们住在一起也好,都是几十年的老交情,彼此也有个照应。”
听到“照应”两个字,陈龙树嘴角抽搐了两下。
照应?
只怕是“照应”到最后,连他这把老骨头都要被照应进去。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能说些什么。
他只能嗯了一声,说道:
“。。。。。。好吧。“
李承乾坐在一旁,看得直乐。
程俊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谈殿他们恨不得扒了陈龙树的皮,他偏偏还要把这几个人,塞进陈龙树的府里。
这是要让陈龙树接下来的半个月,一天好觉都别睡。
不过,转念一想,李承乾便明白程俊为什么要这样让。
程俊是打算让陈龙树把他与其他几家的恩怨在岭南彻底解决,不要带到长安去。
毕竟大家往后都要在长安城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如今心里有疙瘩,趁早解开,省得日后生事。
至于怎么解,那就是他们六家自已的事了。
李承乾看向陈龙树,心中想着,他应该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吧。。。。。。
陈龙树黑着脸,心中有些抗拒,尤其是看到李承乾投来通情的目光,心中更感觉不得劲。
但是,此时他也反应了过来,程俊为什么要这样让。
应该是不想看到他们把仇怨带到京城。
陈龙树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站在门口的陈镇,吩咐道:
“陈镇,你来安排一下。”
陈镇抱拳应道:
“是,陈公。”
李承乾这时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一本记足说道:
“好了,酒也喝了,饭也吃了,事情也都办妥。”
“没别的事,我们先回去了。”
程俊、李靖、杜景俭也纷纷站起身。
堂内众人跟着起身,齐声说道:
“恭送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长安侯、李尚书、杜明府,慢走!”
李承乾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带着程俊、李靖、杜景俭出了正堂。
陈龙树、谈殿等人一路将他们送到府门口。
府外,随从早已牵来了马匹。
李承乾当先翻身上马,程俊、李靖、杜景俭紧随其后。
一行人在众人的注视下,调转马头,朝着县衙的方向而去。
马蹄声渐远。
扬起的尘土,慢慢落回地面。
扬起的尘土,慢慢落回地面。
街道上,重新安静了下来。
陈龙树站在府门口,望着李承乾等人离去的方向,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过分!
他猛地转过头。
只见谈殿、冉安昌、宁长真、李光度、庞孝恭五个人,不知何时已经围了上来,齐刷刷地站在他身后,直勾勾地盯着他。
五个人,十只眼睛,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一个人身上,一不发。
陈龙树只觉得后背唰的一下,起了一层汗。
方才在堂上,有太子殿下和长安侯坐镇,这几个人好歹还讲几分l面。
如今太子一走,这府里府外,可就剩他们六家。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
“诸位。。。。。。外头风大,咱们进屋说?”
谈殿五个人也不答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盯了半晌,谈殿率先迈开步子,越过陈龙树,径直往府里走去。
冉安昌、宁长真、李光度、庞孝恭紧随其后。
那架势,不像是进别人家让客,倒像是官军进城受降。
陈龙树扯了扯嘴角,默默跟在最后,顺手把府门带上了。
堂内,杯盘还没撤下去。
五个人也不客气,各自寻了位置坐下,齐刷刷地看向陈龙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