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片无垠之海,也是我们鲛人一族的故土。”烬曜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悠远的怀念:“我生于沧溟瀚域最耀眼的鎏金浅海,是血统最纯正的王族之一。”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然后,我被流放了。”
安槐挑眉:“为何?”
“因为我的尾鳍。”烬曜自嘲地笑了笑:“王族鲛人多为银尾或蓝尾。而我,生来便是鎏金之色。在族中预里,鎏金之尾,象征着至强的力量,足以焚尽沧海。更不巧的是,我的血脉中,还天生带了一抹极为稀有的暗系力量。”
他抬眼看向安槐:“他们畏惧我,认为我是不祥的征兆,会给全族带来灾祸。于是,在我成年那天,他们联手将我放逐到了时空乱流之中。”
安槐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我在无尽的虚空中漂流了不知多少岁月,当我终于凭借自己的力量撕裂空间,找到回到故土的路时……”烬曜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悲伤:“沧溟瀚域,已经没有了。”
“没有了?”
“嗯,”烬曜闭上眼,似乎不愿回想那副景象:“没有一滴水,只有无尽的黄沙。我的故乡,我所有的族人,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沙漠。”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檀香在无声地燃烧。
安槐能感觉到他话语中的沉痛,那是一种家园破碎、举世皆敌的孤寂。
过了许久,烬曜才重新睁开眼,眼中的悲伤被一抹执着所取代。
“我在那片沙漠之下,苦苦寻觅,终于找到了族人的气息。”
安槐的心猛地一跳。
果然如此。
“于是,你循着这股气息,找到了京城,找到了我。”
烬曜点了点头,眼眸中带着一丝探究与不解。
“我很好奇,你并非我鲛人一族,为何要取走我族人的骸骨?此物于你而,并无大用,反而会因水灵之气过盛,与你自身魂魄相冲。”
不过安槐的魂魄终究是强悍,单单的一截鱼骨,并不足以影响她。
但烬曜靠近,和鱼骨相互吸引拉扯,安槐受到了影响,于是反应强烈。
“说来话长。”安槐叹了口气。
“简单来说,我被人偷了一根护心骨,少了一根骨头,我就要魂飞魄散了。”
“所以,我不得已,只能寻一根骨头来暂代。”
“巧了不是?正好就是一根鱼骨头。”
烬曜:“……”
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如此。
“所以,我并非有意拿走你族人的骸骨。”安槐正色说:“我只需借用四十九日。时辰一到,无论我能否寻回自己的护心骨,此物于我都再无用处,届时,自会归还。”
她的承诺,掷地有声。
书房内一时陷入沉默。
烬曜消化着这番信息,看向安槐的眼神,从最初的警惕与不解,渐渐转为复杂。
他们一个是家园破碎,流浪异界的鲛人。
一个是身死魂存,被人夺骨的幽冥。
说到底,都是可怜人。
方才还兵戎相见,此刻却因一根骨头,生出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意味。
“你的骨头,如今可有线索?”半晌,烬曜开口问道。
既然方才已经并肩作战,那便不再是敌人。
“算是有。”安槐也不确定:“但还不能完全确定。”
她看着烬曜,再次郑重承诺:“不过你放心,无论如何,四十九日之期一到,我定会将骸骨归还于你。”
烬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