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没能说完。
安槐手中的鬼刃,悄无声息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贯穿了他的心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暴雨依旧,洪水依旧。
渊脸上的惊恐与不甘尽数凝固,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的那截漆黑刀尖。
鬼刃之上,黑色的闪电疯狂窜动,将他体内的妖力与生机彻底搅碎。
“呃……”
渊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漏气般的轻响。
他身上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那条充满爆发力的黑色鱼尾也渐渐变得僵硬。
安槐面无表情地抽出鬼刃。
渊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水面上,溅起一片巨大的水花。
他不再是那副俊美而邪异的人类上半身模样,而是现出了原形――一头体长近三丈,通体覆盖着暗沉鳞片,面目狰狞,更接近于凶兽的巨型鲛人。
那具庞大的尸身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上,生机断绝。
安槐悬浮于一旁,握着鬼刃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金发鲛人见状,也停下了控水,他看了一眼渊的尸体,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悲悯,又似是解脱。
他缓缓游到渊的尸身旁,蹲下身,将手探入渊胸口那道被鬼刃贯穿的伤口中。
安槐挑了挑眉,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
只见金发鲛人阖上双眼,口中低声吟诵着安槐听不懂的古老音节。
片刻后,他猛地一抽手,竟从渊的尸体里,掏出了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晶石。
那晶石一离体,渊庞大的尸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崩解。
不是腐烂,而是像沙雕被风吹过一般,从边缘开始,寸寸化作最细微的蓝色光点,然后汇入周围弥漫的银色水雾之中。
不过短短十数息,那庞大的鲛人尸体便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剩下那块幽蓝的晶石,在金发鲛人的掌心,明灭不定。
“这是我们鲛人族的精魄所在。”金发鲛人似乎察觉到了安槐的目光,主动开口解释:“精魄不毁,魂魄不散,即便肉身消亡,也能在水中重聚。只有取走它,鲛人才会真正地消亡。”
安槐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这就跟她要找回自己的护心骨一个道理,都是核心部件。
渊一死,那漫天的水雾也失去了源头,开始迅速消散。
一场大战终于落幕。
安槐和金发鲛人隔着数丈的距离,在水面上对峙着。
两人身上都挂了彩,一个脸色煞白,魂力透支;一个气息紊乱,妖力不济。
都打不动了。
甚至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还是安槐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收起鬼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一些。
“你救了京城的百姓,不管你之前想做什么,此刻,我们不是敌人。”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至少我对你没有敌意,原本就没有。之前在三石坡,我也是想跟你好好谈谈的。”
她指了指岸边逐渐恢复秩序的景象:“你要是信得过我,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当然,你要是想走,我也不拦你。”
金发鲛人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安槐松了口气。
能聊就行,她现在最怕的就是一不合又得动手。
谈又不可能谈,打又不能下死手,最麻烦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那条华丽又巨大的金色鱼尾,十分务实地提出了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