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盆大雨。
豆大的雨点密集如织,砸在水面上,溅起万千水花,也砸在她的脸上,冰冷刺骨。
整个京城被笼罩在一片银色的雨幕与滔天的洪水中,火光与哭喊交织,宛如人间炼狱。
然而,在这片混乱之中,安槐的目光却瞬间被一道身影牢牢吸引。
那是在不远处的一片汪洋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一头灿烂夺目的金色长发,在昏暗的雨夜里,竟像是会发光一般。
那是一个男子,上半身与人无异,下半身……同样是一条覆盖着金色鳞片的巨大鱼尾!
此刻,他正挥动着鱼尾,卷起一道道柔和的水墙,将那些被洪水冲散的百姓稳稳地送到屋顶、高树等安全地带。
那些从水下传来的欢呼,源头正是他!
但显然,普通人其实看不见他,只是能看见那些水流不再砸来,感受到有人在帮助。
安槐的脑子有片刻的空白。
这金发,这鱼尾……这熟悉的感觉……
她猛地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在三十坡乱葬岗,白寒铁假装要劈开鲲龙骨时,从暴雨里钻出来,又化水遁走的那条人鱼吗?!
安槐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这条波涛汹涌的护城河,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正在救人的金发鲛人,再瞥了一眼刚从水里窜出来,正捂着肩膀喘息的黑尾巴鲛人渊。
京城的护城河才多少水?
怎么还成鲛人窝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赶集扎堆来的?
就在安槐腹诽之际,城中一处地势较高的酒楼“望江楼”,因地基被洪水长时间浸泡,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了“嘎吱嘎吱”的断裂声。
楼顶上,挤了几十个瑟瑟发抖的百姓,眼见着整座楼就要倾覆。
一旦落入下方的急流,绝无生还之理!
“救命啊!”
“楼要塌了!”
金发鲛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他眉头一皱,鱼尾在水中奋力一摆,正要前去救援。
可就在此时,一道怨毒的目光锁定了他的后心。
“是你!”
渊跃出水面,一眼就看到了那抹刺目的金色,暗金色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里面迸射出的,是仿佛不共戴天之仇的刻骨恨意!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今日,就拿你和这座城一起陪葬!”
渊根本不顾自己肩上的重伤,嘶吼一声,单手在身前一划,汹涌的河水在他掌心迅速凝聚,化作一柄三尺长的黑色水矛,矛尖闪烁着幽幽的毒光,带着破空之声,闪电般射向金发鲛人的后背!
他竟是想趁着对方救人分神之际,下此毒手!
金发鲛人正全力维持水流去托举那些百姓,根本来不及回防,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致命的水矛袭来。
千钧一发!
“当!”
一声清脆的金石交击之声,在暴雨中骤然响起。
那柄势不可挡的黑色水矛,在距离金发鲛人后心不足三寸的地方,被一道凭空出现的墨色刀光精准地斩成了两段,化作漫天水滴,重新落入河中。
金发鲛人堪堪躲过一劫,惊愕地回头。
只见雨幕之中,安槐不知何时已挡在了他和渊的中间。
她悬浮于水面之上,长发在风雨中狂舞,手中那柄漆黑的鬼刃还保持着斩击的姿态,刃尖斜指着下方的渊。
渊的偷袭被阻,气得目眦欲裂:“你敢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