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书点了点头,他不敢在这里逗留太久。
萧凛的眼线无处不在,他虽然让侍从守在外面,可谁也不知道那些人里面有没有萧凛安插的暗桩。
若是让萧凛知道他和绒艳单独密谈这么久,以萧凛多疑的性格,难保不会起疑心。
他不能冒险。
沈玉书压低声音道:“今日先说到这里,我会尽快想办法把你调到我身边来,到时候我们出府说话更方便。你在这里安心住着,有什么事让小厮去偏殿传话。”
绒艳点头,弯腰从地上捡起人皮面具,重新贴回脸上。
她的动作熟练而迅速,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普通平淡的脸便又回到了她身上,方才那个惊艳凌厉的美人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两人说完话后,沈玉书便推开了房门。
院子里的日光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守在门口的侍从们见他出来,齐齐低下头去,大气都不敢出。
沈玉书理了理衣袖,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冷淡模样,迈步走出了东厢房的院门。
从小院出来,沈玉书没有立刻回偏殿。
他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脚步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脑中却将刚才的事情想了个遍。
秋日的午后已经过去大半,西斜的日光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橘红色,将整座王府笼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
花园里的桂花还在不知疲倦地开着,甜腻的香气一阵一阵飘过来,浓得有些化不开。
沈玉书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绒艳已经彻底和他站在了同一条线上,这是他今天最大的收获。
有了绒艳这个帮手,他就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谢家那些残余的势力,还有藏在暗处等着东山再起的老人,都可以通过绒艳重新联系上。
这些人虽然如今散落在各处,但加起来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可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他入朝的事。
关文储说吏部的文书三五日便能批下来,到时候他就要去赈济司报到。
赈济司在城西永宁坊,离康亲王府路途遥远,萧凛不可能天天把他拴在身边,他出府的机会就会多很多。
一旦他能自由出入王府,能做的事情就多了——去城南找谢家的暗桩,去东郊查马场的底细,去那些藏在巷陌深处的铺子里见人、传话、布棋。
但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
他必须先稳住萧凛。
今天他拒绝了萧凛为他挑选的官职,选了一个离王府最远的赈济司,以萧凛多疑的性格,不可能不多想。
他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在萧凛回府之前,把对方可能生出的疑虑和怒火,一点一点浇灭。
怎么浇?
沈玉书停下脚步,靠在游廊的一根朱红柱子旁,微微闭了闭眼。
还能怎么浇。
他睁开眼,眼底的厌烦一闪而过。
他转身对身后的小厮道:“世子爷什么时候回府?”
小厮忙躬身回话。
“回主子,世子爷出门前交代过,今日去城外大营巡查,大概酉时前后便能回府。”
酉时。
沈玉书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辰。
现在是申时刚过,距离酉时还有一个多时辰,足够他准备了。
“让王管家多准备几件衣裳,我要沐浴。”
小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忙低下头应道。
“是,奴才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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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偏殿,王管家已经得了消息,热水和衣裳都准备妥当了。
浴房里水汽氤氲,几个丫鬟将热水一桶一桶倒进柏木浴桶里,又往水里撒了些干花瓣和香露,整个浴房弥漫着一股暖融融的花香。
沈玉书站在屏风后面,由着丫鬟替他褪去外衫和中衣。
镜中的人影在氤氲的水汽里显得有些朦胧,锁骨上那些红痕已经淡了些,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浅浅的印子。
他的手指在锁骨上轻轻按了按,这些痕迹虽不疼,却像是犯人身上的烙印,提醒他的污浊
他垂下眼,不再去看镜子,转身踏进了浴桶。
热水漫过肩头,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沈玉书靠在桶壁上,将头微微后仰,湿透的长发贴在光滑的木沿上,水珠顺着发梢一滴一滴落在地面的青瓷砖上。
他闭上眼睛,让热水将浑身的疲惫一点一点泡软化开。
沐浴过后,丫鬟捧来几套衣裳让他挑选。
沈玉书的目光在那些衣裳上扫过,每一件都是上好的料子,绣工精细,款式也雅致。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套上停了片刻。
那是一套纯白色的纱袍,料子轻薄柔软,叠在托盘里只有小小一摞,展开来却是一件长及脚踝的宽袍。
腰间配着一条同色的绸带,窄窄的一根,系在腰上便显出了腰身的轮廓。
沈玉书的手指在纱袍上轻轻摸了摸,料子触手生凉,滑得像水一样。
“就这件吧。”
丫鬟应声,小心翼翼替他更衣。
纱袍穿在身上轻飘飘的,几乎没有重量,柔软的纱料贴着皮肤,像是第二层肌肤。
沈玉书没有让丫鬟替他束发,只擦干后随意用一根玉簪松松挽了一个髻,余下的长发便披散在肩头和背后,从肩头垂落,一直垂到腰际。
窗外的夕阳已经沉到了院墙下面,只留下一片金红色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温暖而暧昧的光晕里。
他的长发从光滑的肩头滑落下来,墨色的发丝衬着白色的纱袍,白得越发白,黑得越发黑。
纱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半边白皙的肩膀,腰间的绸带松松系着,勾勒出不堪一握的细腰,一双长腿从袍底伸出来,笔直修长,骨感分明,脚踝纤细得像是用玉雕成的。
旁边几个侍女都不敢抬头,脸红心跳的站在一旁,见沈玉书路过自已,都屏息凝神起来。
“待萧世子回府,记得提前通报。”
侍女低着头,羞涩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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