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这把软刀子捅错了人。
沈玉书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有点好笑。
林惊鸿见沈玉书不说话，只当他是被自已戳中了痛处，越发得意起来。
他抬了抬下巴，目光越过沈玉书的肩头，落在沈玉书身后的小厮身上，语气忽然一沉，带了几分训斥的意味。
“你是怎么伺候主子的？沈公子刚到府上没几天，人生地不熟的，你就由着他一个人在府里瞎逛？这府里有些地方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去的，万一冲撞了贵人，你担待得起吗？”
沈玉书的小厮被这话吓得浑身一抖，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正要开口解释，沈玉书却抬了一下手，将他到了嘴边的话堵了回去。
林惊鸿教训完小厮，又把目光转回沈玉书身上，脸上的笑容重新挂了起来，亲切得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成色不错，水头也足，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碧色。他把玉佩往沈玉书面前递了递，语气里带着几分施舍的意味。
“这块玉佩是我从家乡带来的，虽不是什么稀罕物，但也算是个好兆头。你我能在王府相遇便是有缘，你收着，就当是我给你的见面礼。往后在府里遇到什么难处，尽管来文轩阁找我，我能帮的一定帮。”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真挚，语气诚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是个古道热肠的好人。
可他身后的仆从们却都在这一刻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眼角眉梢处无声的流露出几分轻蔑和嘲弄。
他们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沈玉书：我家主子赏你东西，那是抬举你，你可别不识好歹。
沈玉书低头看了一眼玉佩，忽然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滑稽。
他没有去接那块玉佩，而是微微侧过头，语气平淡地问身边的小厮。
“这位是？”
小厮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公子，这位是林惊鸿林公子，世子爷的……”
“救命恩人”四个字还没说完，沈玉书便点了点头，打断了他。
他当然知道面前这个人是谁。
早在他进府的第一天，王管家就把府里该注意的人和事都跟他交代了一遍。
对方还特意提过这位林公子，说他是世子爷的救命恩人，住在文轩阁，皇上赐过牌匾，在府里地位特殊，让他尽量不要与之发生冲突。
林惊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在王府里住了这么久，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满府的奴才见了他都要弯腰行礼。
他以为沈玉书至少应该听说过他，可对方的表情分明是在说——我不认识你，也不觉得有必要认识你。
这比任何语上的回击都让林惊鸿难受。
沈玉书没有理会林惊鸿僵在脸上的笑容，也没有去接递在半空中的玉佩。
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动作不疾不徐，像是在拿一块手帕。
半块玉印安安静静躺在他的掌心里，螭虎钮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青光，温润通透，像是握了一汪凝固的春水。
“王管家。
不远处正带着几个仆从路过游廊的王管家听见这个声音，脚步一顿，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来。
他一眼便看见了站在青石小径上的沈玉书和林惊鸿，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举着玉佩，一个摊着掌心，气氛明显不对劲。
王管家的目光落在沈玉书掌心里的半块玉印上，瞳孔骤然一缩。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在沈玉书面前站定，双手交叠在身前，腰身弯下去，姿态恭敬到了骨子里。
“沈公子有何吩咐？”
林惊鸿身后的仆从们面面相觑，一个个脸上的嘲弄和轻蔑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僵在嘴角收不回来。
他们平日里见王管家的次数不少，王管家是世子爷身边的老人，在这府里除了世子爷之外，几乎不需要给任何人低头。
即便是对他们家主子林惊鸿，王管家的态度也只是客气。
沈玉书的目光越过王管家的肩头，落在林惊鸿脸上。
“林公子站的位置挡了我的路，让他让开。”
这一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林惊鸿头上。
林惊鸿的脸皮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手里还举着那块玉佩，胳膊僵在半空中，收回来也不是，继续递也不是，尴尬得像是一个在人前出了丑还不自知的跳梁小丑。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来找回场子，可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王管家直起身，转过身看向林惊鸿，面上的表情依旧是客气恭敬的，可语气却分毫不让。
“林公子，沈公子奉世子爷之命代管府中内务，持世子爷玉印，见印如见人。还请林公子行个方便。”
林惊鸿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代管府中内务。
见印如见人。
两句话像是几道惊雷，一道接一道地劈在他的天灵盖上。
他是萧凛的救命恩人，在王府里住了这么久，虽说对他确实好，要什么给什么，可萧凛从来没有给过他这样的东西。
而沈玉书，不过一个书童，却掌管着全府上下的内务，手里攥着世子爷的玉印。
他不信。他不服。
林惊鸿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下巴微微扬起，强撑着最后一丝底气，声音却不由自主尖利了几分。
“王管家，这半块玉印该不会是有人偷来的吧？”
王管家的脸色沉了下去，他正要开口，沈玉书却笑了一声。
他将玉印收回袖中，重新迈开步子往前走。
他从林惊鸿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脚步停都没停，只是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偏过头淡淡扫了林惊鸿一眼。
“林公子，做人要懂得分寸，我与你没有利益纠葛，我也懒得与你纠缠，下次再挡我的路，我便把你当路障一起清理了。”
身后的仆从们鸦雀无声。
林惊鸿像是被人抽了一记无形的耳光，整个人钉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又在一瞬间涨得通红，红白交替之间，那张俊秀的脸扭曲得几乎变了形。
他身后的仆从们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唯恐主子的怒火烧到自已身上。
林惊鸿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沈玉书消失的方向，眼睛里翻涌着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嫉妒和恨意。
沈玉书。
他不可能让他抢走他一飞冲天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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