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男子,正经的男子,将来要娶妻生子的人,让一个男人爱上他算怎么回事?
他摆了摆手,转身就准备走。
算命师傅见他要走,竟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出奇,将他整个人拽得一个趔趄。
老者的笑容收了,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透出一股令人发怵的精光,他一字一顿地说出了时间与地址,声音低沉却清晰,像是每一个字都刻在了林惊鸿的骨头上。
“某月某日,西山北麓,申时三刻。你若错过,这辈子便再也没有一飞冲天的机会了。”
“记住,救下他以后,千方百计的也要缠着他,他会带你回京城,让你做官,但是回去的路上,你要把他的性命看的比自已的都要重。”
林惊鸿在原地站了好久,最后终于是踉踉跄跄地走回了家。
一路上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那算命师傅的话翻来覆去地在耳边响。
他觉得荒谬,可对方叫出了他的名字,说出了时间地点,那语气笃定得不像是骗人。
万一呢?万一呢?
他回去以后,连着好几日都恍恍惚惚的,吃饭走神,看书走神,连去镇上应酬都提不起精神。
林父林母问他怎么了,他只说读书太累了搪塞过去。
他心里反复权衡这件事。
算命师傅说的时间地点都极为具体,是真是假去看一眼便知。
若是假的,他也不过是白跑一趟,没什么损失。
可若是真的……若是真的错过了,岂不是要后悔一辈子?
他不敢赌。
到了那天,林惊鸿天不亮就醒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了好一会儿饼,最后还是起了身,跟父母说自已去山上散散心。
西山北麓离村子有七八里地,山路崎岖,他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到。
林惊鸿站在山路上四处张望,连个人影都没瞧见,心里正觉得自已一定是疯了才会信这种鬼话,忽然看见前方不远处的乱石堆里露出一截玄色的衣角。
他心里咯噔一下,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拨开半人高的枯草,便看见一个男人倒在乱石之间。
那人一身玄色锦袍,衣料上的暗纹在日光下隐隐流转,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他侧身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青,胸口靠近肩膀的地方被利器划开了一道极深的口子,血已经把半边衣袍都浸透了,干涸的血迹凝成暗褐色的硬块,可伤口深处还在往外渗着新鲜的血。
林惊鸿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鼻息——还有气。
他把人翻过来,拨开对方脸上沾着的枯草和泥土,一张惊为天人的脸便露了出来。
林惊鸿愣住了。
他这辈子没见过长成这样的人。
那人的五官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出来的,眉骨高挺,鼻梁英挺如刀裁,薄唇因为失血而苍白,却丝毫不减那张脸的俊美。
即便闭着眼睛狼狈地倒在乱石堆里,也像是天上的神祇坠落凡尘,让这片荒芜的山林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林惊鸿原本盘算得好好的——若是真遇到这么个人,他就救下来,挟恩图报。
毕竟他是个正经男子,从没想过跟另一个男人有什么牵扯。
可此刻他看着萧凛这张脸,心跳擂鼓一样地响,一声沉过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生根发芽,疯了一样地生长。
他咬了咬牙,把人架起来背到背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
萧凛比他高了大半个头,身子又沉,林惊鸿背着他走得跌跌撞撞,好几回差点连人带自已一起滚下山坡。
可他愣是咬着牙撑了下来,一步一步地把人背回了家。
林父林母看见他背回来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先是吓了一跳。
林父凑近了看,见萧凛身上的衣袍绣着繁复的暗纹,袖口镶着金线,腰间挂着的玉佩水头极好,一看便不是寻常货色。
他和林母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手忙脚乱地帮着把人抬到林惊鸿的床上。
等安顿好了,林父才把林惊鸿拉到灶房里,压低声音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林惊鸿关上门,凑到父亲耳边,将遇到算命师傅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只是隐去了“让对方爱上他”这一句。
林父听完,眼睛都亮了。
他想起林惊鸿幼年时那个算命的瞎子说过的话:这个孩子会有一飞冲天的大机遇。
两个算命先生说的一模一样,这还能有假?
他激动得在灶房里来回踱步,搓着手,嘴里念念有词。
最后他打开柜子,从最底层的破棉袄下面摸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子和一贯铜钱,那是家里攒了好几年的积蓄。
林父把钱塞到林惊鸿手里,让他去镇上抓最好的药。
林父本来还担心萧凛一直住在家里花销太大,毕竟家里就那几亩薄田,多一张嘴便是一份嚼用,更何况还是个要吃药养伤的。
可没过几天,黑甲卫便找上了门。
那日正是傍晚,林惊鸿端了药碗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给萧凛喂药。
萧凛还昏迷着,虽偶尔也会有清醒的时候,但是并不多。
就在林惊鸿喂了药准备收拾离开的时候,院子里忽然响起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林父出去一看,吓得两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十几个身着玄甲的侍卫将院子围得严严实实,领头的那个按着腰间的刀,面无表情地问他家中可有收留一个受伤的男子。
林父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还是林惊鸿从屋里走出来,稳着声音把他们引了进去。
黑甲卫进了屋,看见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萧凛,齐刷刷单膝跪了一地。
领头那个从怀中摸出一枚令牌,声音低沉却恭敬。
“康亲王世子在此,尔等救驾有功,待世子苏醒,必有重赏。”
康亲王世子。
这几个字像是晴天霹雳,劈得林惊鸿整个人都懵了。
他站在床边,看着那些黑甲卫忙前忙后地检查萧凛的伤势,脑子里却嗡嗡作响,只剩下那五个字翻来覆去地炸。
他们想过萧凛非富即贵,可万万没想到,这人竟然是康亲王世子。
“世子爷”这几个字在他们这些平民百姓眼里,几乎是神一样的存在,是话本里才能听到的人物,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他们的生活产生半分交集。
林惊鸿的目光落在萧凛脸上,那张俊美若天神的脸此刻正安安静静地陷在粗布枕头里,与他这间破旧的土坯房格格不入。
他的心跳得飞快,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世子爷……
若是这个人爱上自已,他还读什么书?考什么试?
康亲王世子这个名头,可以保他一辈子富贵。
而且对方若是想给谁谋个官职,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哪里还需要他寒窗苦读十年、挤破头去考什么功名?
他想起了前几日遇到的算命师傅,想起了父亲絮絮叨叨了十几年的一飞冲天,浑身的血都烧起来了。
他看着萧凛安静俊美的睡颜,几乎在一瞬间就倒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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