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萧凛。
丫鬟们鱼贯而入,将午膳一道道摆上桌。
八宝鸭、清蒸鲈鱼、桂花糯米藕、蟹粉狮子头、一碗鸡汤煨得金黄透亮,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满满当当摆了一整张紫檀圆桌。
萧凛挥退了伺候的下人,亲手盛了一碗汤放在沈玉书面前。
“过来吃饭。”
沈玉书终于放下书卷,起身走到桌前,在萧凛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糯米藕,慢慢送入口中。
萧凛没有坐在对面,反而端起碗坐到沈玉书身侧。两个人挨得极近,萧凛的手臂几乎贴着沈玉书的胳膊。
沈玉书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分,拉开了一点距离。
萧凛察觉到了,没有说什么,只是给沈玉书夹了一块鱼肉,细细剔去了鱼刺,放到他碗里。
“多吃点,昨夜就没吃东西。”
沈玉书看着碗里的鱼肉,眼神暗了暗,忽然想起春猎那日的事。
那日萧凛遇刺,刺客来时沈玉书选择袖手旁观,待萧凛强弩之末时,他本能救下他,却反将箭尖深入萧凛的肩头。
当时的萧凛已是半昏迷状态,连叫都叫不出声,却还紧紧抱着他。
他对他做了这样的事,对方却还心无芥蒂地坐在他身边,亲热地给他夹菜盛汤,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玉书心中冷笑。
真是贱得很。
不过这样也好。
对方上赶着来让他利用,省了他不少力气。
萧凛并不知沈玉书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对方今日格外冷淡。
他放下筷子,侧头看向沈玉书,目光逐渐变得幽深。
不知怎的,他就看不得沈玉书这副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尝尝这个,厨房新来的厨子做的。”
沈玉书看了一眼碟中的鱼肉,没有动筷子。
萧凛又夹了一块八宝鸭,放在他碟中,语气愈发温和。
“这道八宝鸭也不错,酱料是江南那边送来的秘方。”
沈玉书依旧没有动筷。
萧凛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目光幽深。
“怎么,不合胃口?”
沈玉书终于抬起眼来,目光淡漠地扫过满桌菜肴,又落到萧凛脸上。
“世子何必如此,我不饿。”
萧凛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忽然站起身来,走到沈玉书身侧。
沈玉书面色微变,下意识想往旁边躲,却被萧凛一把揽住了腰。
“你做什么——”
萧凛没有回答,站在他身后,手臂环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往怀里带。
沈玉书挣扎了两下,萧凛的手臂却像是铁箍似的,纹丝不动。
“别动。”
萧凛把脸埋进沈玉书的肩窝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脖颈的肌肤上。
沈玉书浑身一僵,对方的嘴唇已然贴上了他的肩颈。
哪里还残留着昨夜的痕迹,皮肤敏感得不像话,被他的唇舌一碰就泛起细细的战栗。
沈玉书猛地挣扎起来,双手抵着萧凛的胸膛想要推开他。
可他与对方力量悬殊,反抗无疑是蚍蜉撼树,哪里是萧凛的对手。
萧凛一只手就钳住了他两只手腕,另一只手牢牢扣着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固定在怀里。
“萧凛,你放开——”
沈玉书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气急败坏,偏过头去躲避他的亲吻。
萧凛却不依不饶地追上来,嘴唇从他的肩颈一路往上,吻过他的喉结、下巴,最后停在他的耳垂旁边,轻轻咬了一下。
“早上不还挺厉害的吗?这会儿怎么又躲了。”
萧凛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沈玉书咬着牙,偏过头不去看他,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
萧凛正准备继续往下吻,忽然感觉到手背上落了一滴温热的液体。
他整个人一愣,抬起头来。
沈玉书正咬着下唇,眼眶里蓄满了泪水,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眼尾绯红一片,满脸都是委屈和不忿。
萧凛面上一怔,忙捧起沈玉书的脸,拇指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声音不自觉放柔了几分。
“怎么哭了?是我弄疼你了?”
沈玉书不说话,只是咬着唇瓣,眼泪流得越发凶了。
萧凛被他哭得心都软了,语气里带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哄。
“可是之前那几个奴才惹了你?你若是不开心,我便将他们打死喂狗。”
沈玉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抽抽噎噎地开口。
“我只是……不甘罢了。”
萧凛低下头,嘴唇贴上他的眼角,将他脸上的泪水一点一点舔舐干净。
“怎么了?你和我说。”
沈玉书瘪了瘪嘴,像是在努力忍住眼泪,却怎么也忍不住。
他攥着萧凛的衣襟,带着哭腔的声音里掺杂着嗔怒。
“还不是那落云舟和谢允辞。”
谢允辞。
两个人的名字一出口,萧凛的眼神便沉了几分。
“谢允辞……怎么能那样轻飘飘地就死去。”
沈玉书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声音也因为哭泣而断断续续。
“他盗取了我的文章,还把我关在谢府不让我去殿试……他应该活着替我赎罪,他应该生不如死才对!”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眼泪却越流越凶。
“还有落云舟那几人……”
话说到一半,他像是再也说不下去了,把头埋在萧凛的胸口,低声啜泣。
这么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看着可怜又可爱,让人恨不得把他揉进怀里好好疼惜。
萧凛听着他的哭诉,一股愤恨骤然涌上心头。
落云舟。上官琢。尉迟昭。
这些名字,昨夜沈玉书在梦魇中喊过。
他在梦里哭着求他们不要打了,求他们放过他。
那些话萧凛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
他捧在手心里的人,竟被那些人踩在脚底下凌辱践踏。
萧凛的指节攥得咔咔作响,眼底杀意翻涌,但他不敢表现出来,怕吓到沈玉书。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暴戾,反手握住沈玉书的手。
“不哭了。”
他低声哄道:“不想说就不必说。谢家已然倒台,你若是恨谢允辞,我倒有让他生不如死的法子。”
沈玉书的手一抖。
但他的眼泪还是照流不误,垂下的眼睫浓密纤长,将眼底冰冷的情绪遮掩得严严实实。
“什么法子?”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哭腔的尾音,像是一只在猎人掌心里瑟瑟发抖的雀鸟。
萧凛的手从他衣襟下摆探了进去,指尖掠过沈玉书的肋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有一种蛊虫,可以让将死之人变为傀儡。虽有意识,却不能动,每日都要忍受蛊虫噬咬之苦。蛊虫为了活下去,会吃掉他体内断魂散的毒,除非砍断头颅,或者放尽全身的血液,否则蛊虫会一直吊着他的命。”
他的手指在沈玉书的腰侧缓缓摩挲,语气温柔到有些诡异。
“他要日日忍受蚀骨挠新之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样的生不如死,你可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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