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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蛊虫

此话一落,赵安面上彻底没了血色。

沈玉书松开手,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似的,从袖中抽出一条帕子细细擦了擦指尖,擦完又随手丢在赵安面前。

孙吉早在赵安跪下的时候就开始双腿发软,此刻被沈玉书的目光一罩,更是怕到连呼吸都忘了。

“孙吉。”

沈玉书准确叫出他的名字。

“我记得你说过一句话,我至今记忆犹新。你说有些人生来就是跪着吃饭的,是不是?”

孙吉的膝盖一软,直直跪了下去,额头上冷汗如雨。

“沈公子,小的嘴贱,小的胡说八道,您就当小的是在放屁……”

沈玉书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你说得其实也没错,有人确实生来就是跪着吃饭的,只是我没见过罢了,既如此……”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冰凉的笑容。

“那就将你打断腿扔出府去,让我看看人到底怎么才能跪着吃饭?”

不等孙吉赵安两人求饶,守在门口的黑甲卫便极有眼色的带走瘫软在地的二人。

沈玉书转过身,重新走回美人榻前坐下,随手端起旁边小几上的茶盏,用盖碗撇了撇浮沫,浅啜了一口。

殿内霎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萧凛竟然把黑甲卫也一并给了沈玉书,这是铁了心要给对方立威造势。

王管家低着头站在一旁,手里的拂尘都快攥出汗来,心里暗暗叫苦。

这位沈公子不过几月不见,怎么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沈玉书放下茶盏,目光终于落到最后一排的周显身上。

周显的脸上毫无血色,两只手在袖子里抖得几乎要攥不住。

他以为沈玉书会像对待赵安和孙吉一样对待他,可沈玉书只是看着,什么话都没说。

对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轻飘飘的划过,可周显却觉得事情绝对不会这样简单。

他不知道沈玉书为什么独独放过了他,这种不确定的恐惧比直接的惩罚更让他害怕。

沈玉书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众人。

“衣裳掉了,捡起来。”

站在赵吉旁边的佣人忙去捡散落在地的衣裳。

“王管家,”

沈玉书放下茶盏,声音恢复了先前的平静。

“我瞧着这几个人伺候得还行,就留下吧。至于那些用不着的,你带回。”

王管家连忙躬身:“是,老奴这就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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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书一番敲打,不过半个时辰便传遍了康亲王府的下人房。

往日里那些见了他便要嬉笑嘲讽一番、或是故意往他脚下泼脏水的奴才,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出。

赵安和孙吉被黑甲卫拖走时,惨叫声在门外回荡了许久,据说赵安的手筋被挑断,孙吉的腿被打折了扔出了后门。

至于周显,沈玉书独独没动他,反倒让他成了最坐立难安的那个,一整天都恍恍惚惚,旁人叫他三四声才能回过神来。

这消息传到萧凛耳朵里时,他正在书房里批阅公文。

王管家垂手站在书案前,将早晨偏殿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禀报了一遍。

说到沈玉书如何笑着说出“砍下来好好收藏”时,饶是王管家在府里见惯了风浪,声音也不自觉压低了几分。

萧凛批阅公文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眼,笔尖悬在半空。

王管家心里一紧,以为世子要发怒。

谁知萧凛忽然笑了。

那笑声低低沉沉的,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几分意外与兴味,还有不加掩饰的欣赏。

“砍下来收藏?”

萧凛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竟靠在椅背上,朗声笑出来。

“他真这么说?”

王管家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千真万确,老奴亲耳听见的。”

萧凛将笔搁在笔山上,端起茶盏微微抿了一口。

“好,好得很。”

他想起昨夜沈玉书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模样,再对比今早那番雷霆手段,简直判若两人。

有意思。

萧凛将茶盏搁在桌上,起身负手走到窗前。

窗外秋意正浓,院中银杏落了满地金黄,日光穿过枯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在府里受了那么多委屈,如今知道还手了,倒也不晚。”

萧凛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紧盯着,沈玉书在府里做什么都随他去,只是别和他说萧玥的事。”

王管家低下头,心里暗暗记下了。

沈玉书在世子心中的分量,恐怕比他之前估量的还要重上三分。

萧凛回到书案前重新坐下,手指在案面上敲了敲。

“那几个被处置的奴才,卷了铺盖扔出去就是,至于那个周显……”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

“既是他独独没动的,便留给他慢慢处置,你们不必插手。”

“是。”

王管家应声退下,走到门口又被叫住。

“让厨房午膳多备几道滋补的菜,送到偏殿去。”

萧凛头也不抬地翻开下一份公文。

“就说我中午过去用膳。”

王管家领命而去,出了书房门才敢长长舒出一口气。

秋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他这才发现自已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他在康亲王府做了二十多年的管家,自问看人的眼力还是有的。

可这位沈公子,他越来越看不透了。

一夜之间从任人欺凌的小可怜变成杀伐决断的主子,而世子不但不觉得反常,反而赞不绝口。

王管家摇摇头,快步往厨房去了。

主子的事,不是他一个奴才能琢磨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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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刚过,萧凛便从书房出来了。

平日里他处理公务总要到日暮时分,今日却破天荒地提前了两个时辰合上卷宗。

连伺候笔墨的小厮都觉得稀奇。

萧凛换了身衣裳,石青色的交领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银色云纹腰带,衬得整个人少了几分肃然,多了几分风流意气。

他穿过回廊,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厮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秋日的阳光已经不那么毒辣,暖洋洋地洒在青石板路上。

回廊两旁的桂花开了,香气甜腻腻地浮在空气里,熏得人有些发昏。

偏殿的大门虚掩着,门口的侍卫看见萧凛过来,正要行礼通报,被萧凛抬手制止了。

他推开门走进去,殿内静悄悄的。

沈玉书正坐在窗边的美人榻上,手里执着一本书卷,侧脸被日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裳,牙白色的素缎长衫,领口依然微微敞着,露出一截脖颈。

萧凛的目光在他颈间那些痕迹上停了停,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读什么书呢?”

沈玉书听见他的声音,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却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闲书罢了。”

声音冷淡得像是三九天的冰凌子,和昨夜在马车上哭着往他怀里钻的模样又是判若两人。

萧凛也不恼,在沈玉书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

沈玉书的睫毛垂着,挡住了眼底的情绪,但从紧抿的嘴角能看出来,他现在并不想搭理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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