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也最吃这一套。
吃有人在他面前服软示弱,哭得稀里哗啦求他保护。
萧凛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被人依赖、被人需要、被人当成救世主一样仰望的感觉。
沈玉书知道自已猜对了。
于是他趁热打铁。
他的双手从萧凛的小臂上缓缓上移,一点点摩挲着攀到他宽大的肩膀处,手指交错在他脊背,一副想要抱抱的样子。
沈玉书的眼睛再次抬起,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将落未落,衬得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湿漉漉的,可怜极了。
“我出去以后……被落云舟、上官琢他们关了起来折磨……”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回忆什么痛苦的往事。
“是谢允辞救了我。”
说到这几个名字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萧凛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那股力道几乎要把他掐断气。
但他没有停下。
他继续往下说,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把自已的委屈全部倒出来。
“我去了谢家……一心只想当官……”
“但是……社会不公……”
“科举的文章……被人顶替了去……”
他闭了闭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那个谢清衍……就是顶替我的人……”
说到这里,他忽然不说了。
他把头侧过去,脸埋在散落的长发里,肩膀微微颤抖着,无声落泪。
萧凛僵在那里。
他的手还掐在沈玉书的脖子上,可力道已经松懈了大半。
他其实是知道的,知道沈玉书说的话有问题。
科举顶替?谢清衍就是顶替他的人?
谢清衍扒了脸皮以后查出来的身份是谢允辞的死士,一个死士去考什么科举?
而且,谢清衍在谢府就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后辈,哪里有必要让谢允辞专门找来顶替者帮他科举?
沈玉书在撒谎。
萧凛很清楚沈玉书在撒谎。
但他此刻竟然不想戳穿。
他看着沈玉书那张脸,看着沈玉书的眼泪,心里那些理智与算计竟然全都消失了。
他甚至觉得——算了。
就算他在撒谎又怎样?
就算他在演戏又怎样?
他至少回来了不是吗?至少他现在乖乖躺在他的身下而不是别人身下。
萧凛的目光在沈玉书脸上游移。
烛火在他身后跳跃,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萧凛的眉骨很高,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窝,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晦暗不明。
他其实怀疑过沈玉书和谢允辞的关系。
专关权贵的牢狱隔音很好,墙壁都是厚厚的泥墙砌成的,拳头砸上去都听不到回音。
但他专门派了耳力好的黑甲卫去监听。
可惜的是,监听到的内容并不多。
沈玉书和谢允辞在牢房里说话的时候,大概也知道隔墙有耳,所以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
黑甲卫只隐约听到了“保重”、“活下去”之类的只片语。
等到黑甲卫进去的时候,只看见沈玉书的手放在谢允辞脸上,似乎是在拭泪,又似乎是在做什么别的。
只凭这些,一时也无法揣测两人的关系。
黑甲卫如实禀报给了萧凛。
萧凛听完之后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心里已经快要嫉妒疯了。
他知道自已不应该在乎。
沈玉书跟谢允辞到底是什么关系,其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沈玉书背叛了他,背叛了他的信任,背叛了他的感情,还从他的掌心里逃走了。
单凭这一点,就足够他把沈玉书千刀万剐。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去想,沈玉书和谢允辞在牢房里说了什么?沈玉书为什么要去摸谢允辞的脸?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到了哪一步?
他越想越暴躁,越想越愤怒。
但他在极度愤怒的时候,面上反而更不会显示出来。
这是他在朝堂上多年养成的习惯,越是愤怒,越要冷静;越是想要杀人,脸上的表情越是云淡风轻。
他甚至都想好了。
如果沈玉书敢为谢允辞求情,哪怕只求一句,他就先当着沈玉书的面杀了谢允辞,让他亲眼看着谢允辞的头颅落地,然后再把沈玉书的手筋脚筋全部挑断,做成人彘锁在床上,让他永远都跑不掉。
他早就查出了沈玉书在谢府以谢清衍的名义待了好几个月。
落云舟的密信一送到他手里,他的人就开始查。
黑甲卫查到谢清衍就是沈玉书假扮的,并且查到沈玉书用这个身份参加了科举考试。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萧凛的心里烧起了一把名为嫉妒的火,这把火把他烧的理智全无。
沈玉书去参加科举,用的是谢允辞旁系的身份。
沈玉书在谢府待了几个月,是在谢允辞的庇护下度过的。
沈玉书做的一切,都和谢允辞有关。
而他呢?
自他醒来以后,他就像疯了一样的去找沈玉书,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把京城和周边几个州府翻了个底朝天,甚至连边境的关卡都安插了人手,生怕沈玉书跑出国境。
结果沈玉书就躲在谢府里,在谢允辞的羽翼下安安稳稳地待着。
萧凛当时就恨毒了谢允辞。
他贯会在朝堂中造势,手握几乎所有权臣家族势力的资料。
谢家本家确实干净,可再干净的水也有杂质。
谢家有一些旁系参与了买官这种事。
其实买一个小官给家族子弟,并不是怎么要紧,这种事在大越朝堂上几乎人人都在做。但它于礼不容,只要揪出来,就是流放的大事。
萧凛等的就是这个。
他在落云舟将谢家偷取考题的事禀明圣上之后,没过多久也呈上了谢家买官的证据。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威力比单独一件大得多。
再加上李慕又向主考官反映,说有些试题的解题内容与他认识的一位友人多有雷同,涉嫌泄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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