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瞳孔骤缩。
沈玉书整个人靠在他怀里,正仰着脸一脸委屈的望着他,眼尾洇着一层薄薄的红,像被揉碎了的桃花瓣。
萧凛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酥的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应该推开对方的,或者直接掐住沈玉书的脖子,把他按在案桌上,撕开他那件碍事的破袍子,把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怒火和欲望全都发泄在他身上。
他应该让他哭,让他求饶,让他知道背叛的代价。
可他竟然莫名的下不去手。
萧凛的心脏在沈玉书的指尖下剧烈跳动,跳得又快又猛,像是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人能如此轻易的挑逗他的欲望与情绪。
他自已有时也讶异为何会对沈玉书如此痴迷,对方明明只是一个卑贱的贫民,他却像是被下了蛊似的迷了心智。
若是说单靠外表,那完全说不通。
萧凛活了二十多年,自出生起便有了常人无法企及的财富与高度,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
太子此前还专门在宫里为他准备了各式各样的美人,任他挑选。
南风馆里那些小倌,江南送来的瘦马,西域进贡的胡姬,环肥燕瘦,什么模样的他都见过。
他从来不为所动,甚至觉得这些皮相上的事情无聊透顶。
正是因为之前的冷心冷清,才显得此刻的急躁分外特别。
沈玉书感受到了掌心下对方心脏的震动。
他微微仰起头,双眸泛起柔柔的水光,又楚楚可怜的重复了一遍。
“外面一点都不好,我不该离开你的。”
萧凛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的大脑告诉他——这个人在骗你。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个人在演戏。
他的经验告诉他——背叛过一次的人,一定会背叛第二次。
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他只觉得沈玉书这副模样可怜极了,像是被人遗弃的小猫,在雨夜里浑身湿透地缩在他门前,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求他开门。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玉书。
记忆中的沈玉书是倔强的,宁可被他折腾得浑身是血也不肯低头,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鸟,撞得头破血流也要往外飞。
可现在呢?
这只野鸟飞了一圈,带着满身的伤回来了,乖乖停在他的掌心里,用柔软的羽毛蹭着他的手指,说外面不好,说他不该离开他。
萧凛的手比他的意识动得更快。
他甚至没有思考,一只手猛地抬起,紧紧掐住了沈玉书的脖子,一把将对方按在了案桌上。
沈玉书的身体被这股力道猛地往后推去。
他的后背重重撞在紫檀木案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案上的铜座烛台被撞得晃了晃,烛火剧烈地摇曳了几下,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萧凛俯身压了下来。
他一只手掐着沈玉书的脖子,另一只手撑在案桌上,将对方完全笼罩在自已身下。
玄色的锦袍垂下来,像一面黑色的幕布,将两人与外界隔绝开来。
他的脸凑得很近,近到沈玉书能看清他眼底闪过的暗光,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打在脸上的温度。
萧凛微微眯起眼睛。
他面上不显,心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内心甚至有点害怕。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萧凛自从出生起就对危险事物很敏感,只要感知到一点不利于自已迹象,他的身体都会下意识作出反应。
这种野兽般的直觉让他躲过了很多必死的局。
但是此刻,他在沈玉书这里感觉到了熟悉的危险。
萧凛的五指收的愈发紧了,小臂上盘根错节的青筋也因为突然的用力骤然暴起。
他本是打算今晚发泄完欲望之后,就把沈玉书的手脚砍掉,做成人彘锁在床上的。
他本是这样想的。
他连工具都准备好了。
那把刀现在就放在案桌旁边的抽屉里,刀锋被磨得雪亮,削铁如泥,一刀下去就能砍断手腕粗细的骨头。
可此刻,沈玉书安安静静躺在他身下,一点反抗的迹象都没有,只是眼泪汪汪地望着他,乖顺得像一只被驯服的猫。
他竟然……心软了。
他都不知道自已竟然能这么好哄。
“你知不知道,我本来打算怎么处置你?”
沈玉书没有回答。
他仰面躺在案桌上,一头墨色的长发散落在光滑的深紫色木面上,像泼洒开的浓墨,中间一张瓷白的小脸被满案的墨色衬得精致又可怜,像是被人放在祭坛上的供品,圣洁脆弱、让人想狠狠碾碎。
他的脖颈被萧凛完全扼住,呼吸明显困难起来,但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挣扎,只是慢慢抬起双手,好似藤曼般柔柔的攀附在萧凛的小臂上。
他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从被掐紧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点沙哑和颤抖,却比方才更轻更柔,像是一根羽毛,一下一下拂过萧凛的心尖。
“我此前不知道你的好……”
“我一心向往自由……可出去以后才发现,生活不是我想的那样……”
“每一个人都能踩我一脚。”
泪水顺着他的眼角不断滑落,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那是真实从胸腔里涌出来的哭腔,不是演出来的。
因为他说的本来就是真的。
那些痛苦是真的,那些屈辱是真的,那些被人踩在脚底的绝望是真的。
他只是在真话里夹杂了假话,把恨意藏在了泪水后面。
萧凛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沈玉书的表情。
他的目光在沈玉书哭的安静的脸上来回逡巡,像是想要剖开对方这层漂亮的皮囊,看看里面藏着的到底是什么。
尽管沈玉书的眼泪是真的,委屈是真的,颤抖是真的。
可萧凛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不像沈玉书。
这像沈玉书知道他会心软,所以学会利用他的心软。
可是……
万一呢?
万一沈玉书真的是在外面受了太多的苦,真的后悔了,所以才想要回到他身边呢?
萧凛的心猛地一软。
他发现自已竟然在给沈玉书找借口。
他发现在沈玉书的眼泪面前,他那些冷酷残忍的血腥计划,全都像见了太阳的雪一样,化了。
沈玉书看出了萧凛的松动。
他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这个人生来就是站在云端的人,他要的是掌控与臣服,他最恨的是背叛,最无法容忍的是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