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看着沈玉书沉默不语,也不催他。
他朝站在沈玉书身后的黑甲卫抬了抬下巴。
“下去吧。”
黑甲卫躬身一礼,退出了厅堂,顺手将门带上。
转眼间厅堂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沈玉书再次睁开眼,声音不再是方才在黑甲卫面前那种谄媚讨好的腔调,也不再是畏畏缩缩的语气。
他的声音变得又轻又柔,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挠在人的心尖上。
“世子想知道沈玉书在哪?”
萧凛撑在下巴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沈玉书怯弱的表情在睁眼的一瞬间全部褪去了,像是有人在他脸上揭开了一层无形的面具。
他的嘴角缓缓绽出一抹笑。
这笑意来得毫无征兆,却在他寡淡的脸上漾开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原本普通乃至有些平庸的五官,被这一笑衬得忽然多了几分莫名的艳色。
萧凛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沈玉书伸手探进怀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瓷瓶。
这是绒艳在山洞时留给他的易容道具之一,专门用来解除易容的药剂。
他将瓷瓶的塞子拔开,指尖沾了沾里面的药水,然后抬手,沿着下颌的边缘缓缓抹过。
药水沾到皮肤上,发出一阵轻微的刺痒,紧接着,下颌处那层薄薄的假脸皮便翘起了一条细细的边。
沈玉书的手指捏住那条边,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撕。
假脸被他整张揭了下来。
薄如蝉翼的人皮从他脸前被扯开,像是有人用一把无形的刀,将一件粗陋的陶坯一刀劈开,露出里面包裹着的羊脂白玉。
沈玉书轻轻甩了甩头,一头墨色的长发没了簪子的束缚,从肩头倾泻而下,像上好的锦缎,乌黑柔亮,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原先披散的乱发在他的假脸上还显得有些邋遢落魄,可此刻他将假脸撕下来,浓艳绮丽的真容在一头墨发的映衬下,反而生出一种雌雄莫辨的惊心动魄来。
他身上破旧宽大的长袍也忽然间变了味道。
袍子明明还是那件袍子,可穿在他身上,却反而衬托出一种绰约纤细的骨感美,衣领松松地搭在锁骨上,露出一小截修长白皙的脖颈,袖子宽宽地垂下来,只露出几根纤细的手指。
真容显现的一瞬间,普通的衣服都自带一种勾人之感,好像在引诱谁将这身衣服撕下来似的。
沈玉书看着萧凛,突然勾起唇角。
“世子早知道我是沈玉书了吧。”
萧凛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本就灼热,可当沈玉书撕下假脸的那一刻起,这种灼热便变得更具侵略意味,像是要用视线把沈玉书身上的衣服全部扒光。
沈玉书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
这种目光太熟悉了,这是一种看猎物的眼神。
每当这些人用这种充满欲望的眼神看他,下一秒便会撕开他的衣服,把他压在身下。
他以前还会因为这种目光恐惧到浑身发抖,害怕的恨不得缩到角落里去。
可现在却不会了。
沈玉书不仅没有躲,反而迎着萧凛的目光直直看了回去。
他甚至抬起了腿,主动朝萧凛走了过去。
“世子为什么一定要找到我呢?是因为春猎我背叛了您?”
萧凛闻此缓缓站起了身。
他从太师椅上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比沈玉书高出整整半个头。
玄色的锦袍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暗纹,肩宽腰窄,身形修长而挺拔,像一柄刚刚出鞘的长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危险的压迫感。
“怎么?你也知道是你背叛了我?”
他微微低下头,俯视着已经走到自已面前的沈玉书,嘴角那抹笑意变得更深了,语气也带着几分危险的兴味。
“现在怎么不装不认识我了?刚刚不还一副可怜书生的样子吗?”
沈玉书心下了然。
果然,对方早在第一面就认出了他,却没有戳穿,反而像一只猫一样,看着掌下的老鼠拼命挣扎,觉得有趣,便放任它多跑几步。
沈玉书迎着萧凛的目光,没有后退,反而绕过案桌又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不合规矩了,沈玉书却不躲不避,当着萧凛的面抬起手,缓缓按在了对方的胸口上。
指尖触到萧凛的一瞬间,对方的身体明显绷紧了。
他胸口下的肌肉瞬间变得僵硬如铁,隔着衣料沈玉书都能感觉到那股骤然收紧的力量,像是被人猛地攥住了心脉。
与此同时,一颗心脏在沈玉书的指尖下剧烈地跳动起来。
咚、咚、咚。
“是这里吗?当初我伤你的地方?既然世子这样恨我,那抓到我以后,要怎么罚我?”
他的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画了一个圈。
“是要杀了我吗?”
话音未落,萧凛的手便猛地扣住了他的腰。
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箍在他的腰侧,几乎要把他的腰骨捏碎。
沈玉书的身体被他猛地往前一带,整个人撞进了他的怀里,小腹结结实实贴上了对方腰间硕大而坚硬的物事。
那东西隔着几层衣料都能感觉到它的形状和温度,又硬又烫,像一柄烧红了的短刀,死死抵在他的小腹上。
沈玉书的胃里猛地翻涌起一阵恶心。
他想吐。
他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着抗拒,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逃离。
他的身体记着这个人曾经对他做过的一切。
那种被压制、被侵犯、被当成玩物肆意摆弄的屈辱和恐惧,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几乎成了本能。
可他竟然忍住了。
他的脸上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厌恶和抗拒,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发现自已真是一个天生的表演者。
内心的恶心和恨意翻涌得像沸腾的岩浆,可他的脸却纹丝不动,甚至还微微仰起,用一种近乎天真的神情望着萧凛。
那双漂亮的眼睛在烛光下蓄满了泪花,泪珠子挂在浓密的睫毛上,一晃一晃的,像是随时都会滚落下来。
“外面一点都不好。”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委屈的哭腔,像是一个在外面受了欺负的孩子,此刻终于找到了撑腰的人,求着别人为他做主。
“他们所有人都欺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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