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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文书

绒艳能带路,他还有萧凛给的半块玉印和那些地契商铺可以随意调用银两,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全了。

萧凛不在,京城的天便矮了一截。

这一截对于别人来说也许不算什么,可对于沈玉书来说,却是展翅腾挪的余地。

他忽然觉得连窗外吹进来的桂花香气都不那么腻了,甚至还有几分怡人。

今夜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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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的文书是在第三日送到的,比关文储预估的三五日又早了些。

沈玉书从关文储手中接过盖着吏部大红官印的文书,指尖在官印的浮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看了片刻,将文书合上,收进袖中。

关文储今早一得到消息就跑到康亲王府告知沈玉书了。

他站在偏殿里,依旧是最开始清瘦恭谨的模样,只是今日说话时语气比上次多了几分郑重。

大约是知道沈玉书当真要去赈济司了,有些话不得不提前交代清楚。

“沈公子,下官有几句话,还望公子放在心上。”

关文储拱了拱手。

“赈济司郎中李承正李大人,为官二十余载,性子古板执拗是出了名的。他最见不得下属迟到早退、敷衍塞责,一份文书上错一个字都要打回去重写,公子初入仕途,在他手底下当差,凡事须得仔细。”

沈玉书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关文储又道。

“赈济司的衙门在城西永宁坊,离王府路途遥远,公子每日须得提前半个时辰出门,衙门点卯在卯时三刻,迟了要记过,三次记过便要扣俸。李大人自已每日卯时初刻便到,下属自然不敢比他更晚。”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双手呈上。

“这是下官替公子整理的入仕须知,里头写了大越官员受任前后的规矩流程,公子领了文书,须在三日内去吏部核验身份、领取官服官帽,核验无误后便会将公子的名册正式录入吏部档籍,届时公子便是朝廷在册的正七品官员。”

“官服官帽领了之后,公子要在五日内去赈济司报到,凭吏部文书和官服在衙门里录名入册,由李大人分派具体职司。”

沈玉书翻开册子,关文储的字写得又小又密,条目却分得清清楚楚。

正七品官员的朝服是青色官袍,乌纱帽上缀素银帽花,腰间系素银革带。

除此之外,正七品官员不用上朝,每日只在各自衙门里当差。

若有要事需上奏,须得通过本衙门堂官代为转呈,或与其他同僚联名上疏。

沈玉书一目十行看过去,了然的点了点头。

正七品确实没有上朝的资格,这一点他早有预料。

大越朝制,五品以上京官方可列朝班,五品以下的小官连太极殿的门槛都摸不着,只能在各自的衙门里埋头做事。

不过这也合他的意,他本就不想太早暴露在朝堂上那些人的视线里,隐在赈济司做些实事,反倒自在。

他翻到册子后面,见关文储还标了赈济司的日常职司。

赈济司主事一职,每日点翻阅前一日积下的文书,看各粥厂上报的施粥数目、领粥人数、粮米消耗,核实无误后归档。

若有灾情上报,须得及时呈报郎中,由郎中决定是否派人下乡查灾。

平日里还要巡视京畿各处粥厂,每月至少两次,查验粥的浓稠度是否达标、粮仓是否有霉变鼠患、管事是否有克扣贪墨之事。

“近来赈济司事务颇为繁重。”

关文储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了几分忧虑。

“公子有所不知,今年入秋以来,京畿一带雨水极少,刚入秋时还不觉得如何,只当是寻常秋旱,可到了近几日,将近四十日未曾落过一滴雨,田里的土已经干得裂了缝,晚稻灌浆灌不上,地里的麦种也播不下去。虽说眼下还不算大灾,可若是再过半个月还不下雨,今冬明春的粮价怕是要涨。”

沈玉书翻册子的手停住了。

秋旱。

他对农事虽算不上精通,但也知道秋旱的厉害。

秋旱不比夏旱,夏旱伤的是当季的收成,秋旱伤的却是来年的命脉。

秋天不下雨,冬小麦种不下去,明年春天的青黄不接时节便没有收成,粮价一涨,最先受苦的就是最穷的那批人。

赈济司管的就是这批人。

“李大人已经在调度各粥厂提前储粮了。”

关文储补充道。

“只是京畿粥厂一共七处,存粮有限,若是旱情持续,怕是撑不到明年开春。公子到任之后,少不得要跟着李大人四处奔波,还望公子保重身体。”

沈玉书将册子合上,对关文储点了点头。

“多谢关大人提点,我都记下了。”

关文储见他神色认真,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他在吏司做了十几年,见过太多靠关系入仕的子弟,一个个眼高于顶,根本不把旁人的忠告当回事。

这位沈公子虽是康亲王世子安排进来的人,行事却出乎意料地谦逊沉稳,倒是让他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担忧。

“公子既已明了,下官便不多叨扰了。”

关文储起身拱手。

“吏部那边下官已经打过招呼,公子随时可去,若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差人来找下官便是。”

沈玉书起身还了一礼,将关文储送到殿门口,目送他清瘦的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才转身回到殿内。

他将那本入仕须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细细通读了一番,在心里把接下来几日的安排理了一遍。

先去吏部核验身份,领取官服,然后再去赈济司报到,报到之后便是正式上任。

他把册子放在膝上,微微闭了闭眼。

青色官袍……

乌纱帽……

这些东西他从前只在梦里见过。

当时他白日为母亲做事,晚上抄书的时候才能幻想一下。

私塾的先生问他将来想做什么,他说想入仕为官,替百姓做些事情。

先生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说他有志气。

那时候他以为只要书读得好、文章写得好,就能堂堂正正考进去,穿上青袍站在朝堂上为民请命。

可如今真的要当官了,他却只觉得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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