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诚哈哈一笑:"当然吃你的,我的还卖钱呢。"
赵宇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回去继续盯着自己的竿梢,眼睛在暗光里闪着专注的光。
两人正乐呵着,张诚手里的竿梢猛地往下一坠。那股力道来得又急又猛,像水下有什么东西铆足了劲撞了上来,钓竿瞬间弯出一道夸张的弓形弧度,渔轮发出尖利急促的出线声,线杯疯狂转动着往外吐线,纺线的声音在夜风里格外刺耳。
张诚心里咯噔一下,手指迅速搭在线杯边缘压住出线的速度,指腹能感觉到线在飞速摩擦时传来的温热。但那股冲劲依然大得惊人,震得他手腕都有些发麻,整条胳膊的肌肉瞬间绷紧。
赵宇在旁边猛地站了起来,屁股下面的折叠凳被他带得翻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我靠!你又上鱼了!看这反应肯定又是大家伙!"
张诚双手握紧竿柄,双脚在甲板上重新调整了重心,微微蹲低了些,感受着水下那家伙的拉扯节奏。那鱼不像金枪那样横冲直撞式的蛮力,也不像刚才那条剑鱼那样沉稳地往下拖,而是在用一种奇怪的节奏冲刺,冲一阵又停一阵,像是在试探着什么,又像是在积蓄力量。
他眉头微微拧了一下,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不像是金枪。"
赵宇愣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你还能钓上来鲨鱼啊?"
张诚没有回答,手上的动作依然稳定。他又收了几圈线,渔轮吱吱地响着,水下的鱼像是被激怒了,猛地往左前方冲了一截,出线声尖利刺耳得像在刮玻璃。张诚迅速调整了卸力旋钮,让鱼跑了一段距离,等那股冲劲缓下来,又开始有节奏地收线。
阿和已经走过来了,蹲在旁边看着水面上那根绷紧的鱼线,目光追随着线在水中的走向,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诚哥,什么感觉?"
"说不上来。"张诚的目光始终盯着水面,瞳孔里映着船灯投下的那一小片光。
话刚说完,水下那股力道忽然变了方向,朝着渔船底部直冲过来。张诚感觉到鱼线的走向在急剧变化,那种传递上来的拉扯感从斜向下变成了横拉,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试图从船底穿过去。
阿和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急切:"哥!他要通过船底割线!赶紧收线!"
张诚闻立刻加快收线的节奏,手腕快速转动着,渔轮发出急促的咔咔声响。他能感觉到鱼线的走向正在从斜向下变成横向,那鱼贴着船底在横向游动,试图把线蹭到船底。
"这鱼还有这智商?"张诚咬着牙骂了一句,牙关紧咬着,腮帮子鼓出一条硬线。
赵宇也凑过来了,蹲在船舷边探头往水里看,脖子伸得老长:"卧槽这鱼成精了!"他的声音里混着惊叹和紧张。
阿和站在张诚旁边,目光死死盯着水下的动静,眉头紧锁着。他又观察了片刻,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语气沉了下来:"哥,不行切线吧。"
张诚愣了一下,手上依然在收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为什么?"
阿和指了指水下的方向,手指在暗光中划出一条弧线:"这鱼可能是剑鱼,它不会像金枪那样横冲直撞。剑鱼挣扎到后期会直奔船底或者船身而来。"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像是在陈述一个所有老渔民都心知肚明的常识:"它们会用嘴撞击船,剑鱼的吻部又粗又长,像一把长枪,撞击的力道非常大。有些小渔船甚至被剑鱼顶穿过船底,后果不堪设想。"
张诚听完,沉默了。海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着咸味和寒意。他确实听说过这种事,老一辈出海的人嘴里流传过不少这样的故事,但亲眼见到还是头一回。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绷紧的鱼线,线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白痕,又看了看水下那道正在贴船底游动的暗影,感受着那股力道正在往船底方向牵引,像一头蓄势的野兽在找进攻的角度。
张诚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来又缓缓沉下去:"我想试试。"
阿和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但没有再劝,只是往后退了两步,给张诚留出更多操作空间。他顺手把赵宇也往后拉了一点,手掌扣在赵宇的小臂上:"赵宇哥,退远些。"
赵宇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就看见张诚的竿梢猛地又弯了一截,弯度比刚才还要惊险,渔轮再次发出急促的出线声,声音尖利得像在尖叫。水下那家伙像是被刚才的收线彻底激怒了,猛地加速冲刺,那股力道排山倒海般涌来。
"来了!"张诚低喝一声,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声音又沉又紧,"你们躲开!"
话音刚落,一道灰黑色的影子猛地从水底破浪而出,水花炸开一片,几乎是水平地朝着船身方向飞来。那是一条体型巨大的剑鱼,吻部前端那根长而尖的骨质延伸在船灯光照下泛着暗白色的冷光,像一杆被掷出的长矛。整条鱼在空中划过一道凶狠的弧线,肌肉绷紧的线条在灯光下一闪而过,直愣愣地奔着船舷拍了过来。
赵宇吓得往后猛退了一步,后背撞在船舱壁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贴在那里僵了一瞬。阿宇更是直接蹲了下去,抱着头蜷在起重器架子旁边,肩膀缩成一团。阿和虽然提前退了几步,但看到那条鱼飞跃而起的瞬间,他也下意识地往旁边闪了一下,脚跟磕在甲板边缘的凸起上。
张诚瞳孔骤缩,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撞。他几乎是靠着多年出海积攒下来的本能反应,猛地一收线一甩杆,手腕在电光火石间发力,将鱼头的方向硬生生带偏了几度。那鱼的身体擦着船舷飞过去,暗蓝的鳞片蹭过船壳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吻部带着火星子一样刮过铁皮,溅出一串细碎的火花。然后"砰"的一声巨响,重重拍在甲板边缘的栏杆上,整根栏杆都在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回响。
张诚没有松手,继续收线,把那鱼往船舷方向拉,手腕上的力道稳而持续。
阿和回过神来,快步冲过去,脚步急促但落地很稳。他蹲下身,手里的长柄钩子精准地挂住了鱼嘴,猛地往上一提,铁钩卡进骨质下缘发出咔的一声。那鱼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只是尾鳍还在条件反射地摆动着,幅度越来越小。
张诚松开竿柄,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他低头看着甲板上那条还在微微抽搐的鱼,吻部那根细长的骨质延伸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水珠顺着尖端的弧度往下淌,目测将近两米长,体型比刚才那条金枪还要粗壮几分,背部的蓝色在灯光下显得深邃而沉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