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里,刘二喜的手扣着杯沿,茶水晃了两下,没洒出来。
陌生男人坐在对面,黑布帽放在桌边,问完那句后,就等着他开口。
刘二喜喉咙动了动,赵红山白天教过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两遍。
“村里老人怕港口停,怕孩子饭碗没了。”
陌生男人端起茶杯,杯底在桌面上挪了半寸。
“就这些?”
刘二喜把肩膀缩了缩。
“还怕陆北哥一个人顶太硬,外头的人真不跟咱们做买卖。”
陌生男人这才把茶杯放回去。
“这话能讲到点上,明天你带两个人去展示现场,要会讲实话,别找只会骂街的。”
刘二喜低着头。
“我能带谁啊,我一个外村亲戚,说话不顶用。”
“你找怕港口停的人。”
陌生男人把一张纸推到他面前,纸上只写了几句短话。
“别讲陆北不好,只讲村里想多条路,想多点活,想让冷库早点建起来。”
刘二喜看了一眼,又赶紧移开。
“说了这话,活真能给?”
陌生男人把黑布帽拿起来,在膝上拍了拍。
“冷库要用人,搬货、记账、看门,总有你一口饭。”
茶馆门口,赖勇蹲在修鞋摊旁,把鞋带解了又系。
摊主有点烦。
“你这鞋到底修不修?”
赖勇扔过去两毛钱。
“修,给我把鞋底看细点,别让我走半路掉底。”
摊主接了钱,手上慢下来。
茶馆里,刘二喜把那张纸折好,塞进衣兜。
“那我明天试试,要是村里人不肯来,你们别怪我。”
陌生男人起身。
“你能把话带进去,就有活,要是乱讲,镇上这么小,总能找着你。”
刘二喜手里的茶杯碰到桌沿,发出很轻的一下。
陌生男人没再停,戴上帽子,从后门出了茶馆。
赖勇看着后巷那边的人影,没追,转头朝另一个年轻人摆了摆手。
“跟远点,别靠近。”
另一边,钱辉也在镇上兜圈。
曹哥把他带到旧仓库后头,那里停着一辆小面包车,车门没关严。
黄老板没露面,只让曹哥递话。
“辉子,明天展示,林伟到底站哪?”
钱辉靠在墙边,手里转着烟盒。
“你们还真把我当港口管事的?林伟那人,走路都按线走,我叫得动他?”
曹哥盯着他。
“别装穷,你管外部协调,谁在哪个口,你心里有数。”
钱辉把烟盒揣回去。
“林伟明天会在主门,县里要来人,他肯定在前头撑场,仓库口换新人,冷链区由技术员看着。”
曹哥没立刻接。
“新人叫什么?”
钱辉笑了一下。
“这都要问?临时抽的工人,我记他名字干啥。”
曹哥往车里看了一眼。
车里有人咳了一下。
曹哥又凑近半步。
“今晚带我看一眼现场,远远看,确认你讲的是真话。”
钱辉把身子站直。
“你们真够烦的,白天让我挨骂,晚上还让我带路。”
“走一趟,后面少不了你的好处。”
钱辉没接好处这茬。
“十一点以后,港口北侧那条土路能看见仓库口,别过线,出事别扯上我。”
曹哥点了点头。
“行,十一点。”
钱辉离开后,绕到供销社后门,赖勇正好从另一头回来。
两人没打招呼,错身走过,钱辉只把一根火柴丢到地上。
赖勇弯腰捡起,火柴上缠着半截纸。
纸上写着四个字,十一北线。
港口办公室里,陆北把纸放到桌上。
秦玉拿来路线图,把仓库口、北侧土路、冷链区三个点连起来。
“他们要看仓库口松不松,说明明天的东西会从仓库验货线走。”
林伟站在图前,胳膊上搭着工作服。
“我明天明面上在主门,仓库口摆两个新人,实际让赖勇和老工人藏在材料棚后面。”
赵红山把拐杖往桌腿边一靠。
“新人得装得真点,别站得太直,外头人一看就穿帮。”
赖勇笑着接话。
“赵爷爷放心,我挑两个平时偷懒挨骂最多的,站那儿正合适。”
秦玉看了他一眼。
“人可以懒,手脚得稳,别真放错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