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泽凯揉了揉发紧的眉心，起身走到窗前，“唰”地一下拉开窗帘一角。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正静静盯着这座城里涌动的暗流。

他深深吸了一口夜里微凉的空气，感觉混沌的思绪一点点清晰起来。

接下来这几天，甚至几周，将直接决定老干部局往后的路。

想到这儿，他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笔，在一份空白的工作备忘录上用力写下几行字：

“稳队伍、保工作、配合调查、防范风险。”

这十六个字，就是他接下来必须扛住的担子。

……

第二天一早，老干部局办公楼里还是那股压抑又微妙的空气。

但和前一天开会前的惶惶不安比起来，今天更多了些谨慎观望的味道。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天，已经变了。

罗泽凯早早到了办公室，快速处理了几份急需签报的文件。

九点整，他准时主持召开局领导班子临时会议。

会开得很短，只有李承泽和各处处长参加。

罗泽凯没坐以往宋涛常坐的主位，而是拉了把椅子，坐在会议桌一侧。

“今天开会，就说两件事。”罗泽凯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子，“第一，重申纪律。”

“省委调查组工作期间，全局上下必须严守岗位，恪尽职守，所有工作按现有流程走，不能乱。”

“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拖延，影响对老同志的服务保障。这是底线。”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李承泽低着头唰唰记录，其他几人也都面色凝重地点了头。

“第二，周老的治疗，是当前全局工作的重中之重。”

罗泽凯语气更沉了些，“同时，对家属的慰问和关怀必须持续跟进，在座各位都要把这事放在心上。”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李承泽：“李书记，机关党委要密切关注干部职工的思想动态，做好疏导和安抚。”

“特殊时期，稳定压倒一切。”

李承泽赶忙接话：“明白，罗局长，我立刻安排落实。”

“好，散会。”罗泽凯利落地收了尾，全程不到十五分钟。

会开完后，罗泽凯又让办公室安排了辆车，准备去省人民医院一趟。

何芷慧轻声问：“罗局长，需要我陪同吗？”

“不用。”罗泽凯声音很淡，“我代表局里去就行。你把你手头的事做好。”

“是。”何芷慧退后半步，眼神复杂地望着罗泽凯快步离开的背影。

车子开进省人民医院。

在联系好老干部科王主任、做好防护措施后，罗泽凯跟着她走到了icu外的探视走廊。

透过玻璃，能看见病床上周老瘦削的身形，身上连着各种监护设备和管子，只有监护仪上规律跳动的波形，还证明着生命顽强的痕迹。

罗泽静静站了一会儿，心里堵得慌。

这位老人，用如此决绝的方式，撞开了那扇掩盖问题的大门。

而他罗泽凯，现在必须让这扇门再也关不上。

离开icu区域，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气味好像更刺鼻了。

王主任跟在罗泽凯身后半步，低声汇报：“周老家属……情绪还是很不稳，尤其对康瑞达公司和局里之前的态度，意见很大。”

罗泽凯脚步没停，声音低沉：“他们有理由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