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长,是我,小陈。”门外传来秘书小心翼翼、试探性的声音。
任志高定了定神,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嗓子:“进来。”
秘书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
看到满屋的烟雾和部长阴沉的神色,动作更加谨慎。
他把茶杯轻轻放在桌角,避开摊开的文件和烟灰缸,低声道:
“部长,您晚上还没吃饭,食堂给您留了宵夜,要不我给您端来……”
“不用了。”任志高摆摆手,语气里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烦躁。
他现在哪还有心思吃饭?
胃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堵。“还有别的事吗?”
秘书略作迟疑,还是恭敬地汇报道:
“那……老干部局那边,罗泽凯副局长已经开始牵头工作。”
“按照惯例,我们部里是不是应该发个正式的文件或者通知,明确一下他的临时负责身份?”
“这样下面办事也更名正顺……”
这个问题很关键。
按常理,一个省直单位的主要负责人被停职,上级主管部门确实应该及时下文明确临时负责人。
以稳定局面,方便工作衔接。
但任志高现在的心思,哪还在“惯例”上。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否决:“先不急。”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省委调查组已经介入,廖处长也当众宣布了宋涛停职、由罗泽凯暂时负责。”
“我们部里……先看看情况,等省委的进一步指示。”
“保持联系,掌握动态就行。”
“正式文件……暂时不下。”
秘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但长期训练出的职业素养让他迅速恢复了平静:“明白了,部长。”
“等等,”任志高叫住正要转身离开的秘书,“还有件事。”
“最近所有关于老干部局、关于宋涛、关于‘夕阳红’项目的文件、电话记录、请示报告……”
“不论来自哪里,全部单独整理出来,加密存放,专人保管。”
“没有我的明确允许,任何人不得调阅,包括部里其他领导。”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看向秘书,“另外……以前的一些相关档案,也重新梳理一下,看看有没有……有没有需要完善或者补充说明的地方。”
他说得很隐晦,但秘书跟了他多年,几乎是瞬间就听懂了这弦外之音——
这是要清理痕迹,隔离风险,把所有可能引发联想的材料都控制在自已手里
秘书的心猛地一沉,知道事情远比表面看起来严重。
但他脸上不敢有丝毫表露,只是郑重地点头:“是,我马上亲自去办。”
秘书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关紧了门。
办公室重新陷入昏暗和令人窒息的寂静。
任志高端起那杯还在冒着微弱热气的茶,手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茶水晃出来,烫到了手背,他只是麻木地用袖子擦了一下,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清理痕迹?
谈何容易。
这些年,他在“夕阳红”项目上或明或暗留下的痕迹,岂是几份文件、几份报告能涵盖的?
那些带有倾向性的批示,
那些看似不经意的招呼,
那些在关键节点上“顺水推舟”给予的便利,
那些经由他手安排或默许的人事调动……
早已像藤蔓一样,缠绕交织,深入肌理,形成一张无形却异常坚韧的关系网和利益链。
如今,火苗正沿着错综复杂的脉络,悄无声息地向他这个核心烧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感,像冰冷的潮水漫上心头。
这种恐慌,甚至超过了当年激烈竞争部长位置时的忐忑与不安。
那时候,胜负尚在未知,他还有拼搏、周旋的勇气和空间。
而现在,他看似身居高位,稳坐钓鱼台,实则脚下已是布满裂痕的冰面。
而且退路正在被一条条、一寸寸地斩断。
宋涛肯定是完了,这已是板上钉钉。
他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只看审计和纪委的刀怎么落、落多深。
罗泽凯……这个疯子,竟然成了引爆这一切人物。
而且其背后,隐隐站着王长军省长的影子。
王长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