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这个名字,任志高就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手心又开始冒汗。
王长军在这件事上,居然没有和省委书记董春和事先充分通气,就直接批准了审计厅的秘密调查,并亲自批示“一查到底”。
这种不同寻常的力度和方式,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件事绝无可能“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必须要有足够分量的交代。
现在,唯一的、渺茫的侥幸,就是希望宋涛能扛得住,至少别那么快、那么彻底地开口。
可宋涛……他能扛得住吗?
任志高太了解宋涛了。
此人表面强硬,善于钻营。
实则外强中干,骨子里贪恋权位,更贪图安逸享受。
在审计厅和纪委联手、专业高效的审讯攻势下。
在面对那些可能已经搜集到的扎实证据面前,他那点可怜的意志力能坚持多久?
一旦心理防线崩溃,他会吐出多少东西?
那些陈年的旧账,那些隐秘的利益勾连,那些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任志高猛地闭上眼,不敢再深想下去。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贴身的衬衫,带来一片冰凉的黏腻感。
他现在就像一只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哪怕是张嵩山那样一个试探性的电话——
都足以让他心惊肉跳,草木皆兵。
“不能乱……绝对不能自乱阵脚……”任志高喃喃自语。
他必须稳住,至少表面上要稳住。
他依然是位高权重的省委组织部长。
只要他自已不露出明显的破绽,不主动授人以柄,调查组在没有确凿证据直接指向他的情况下,想要动他这个级别,也绝非易事。
对,证据。
关键还是证据。
他现在最需要的,密切的观察。
观察调查组的下一步动向,
观察罗泽凯这个“临时牵头人”会怎么动作,
观察……更上面,
尤其是王长军省长的真实态度和意图。
王长军为什么会亲自、如此着力地关注一个老干部局的专项问题?
仅仅是因为罗泽凯的实名举报和那些材料吗?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场更高层面……整肃前奏?
任志高猛地将手中早已熄灭的烟头狠狠摁进烟灰缸。
残余的火星溅到手背上,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反而让他混沌灼热的脑子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醒。
不能自已吓自已,但也不能心存侥幸。
他强迫自已冷静下来,开始进行更残酷、也更现实的分析:王长军与省委书记董春和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尚未公开的微妙张力?
王长军此举,是否有借这个看似不大的“切口”,达到某些更深层次政治目的的意图?
自已在这个突然变得凶险的棋局里,到底是不小心被卷入的棋子,还是……早已被悄然标记的目标?
……
同一片沉郁的夜空下,省城的另一端,罗泽凯居住的房间里。
只开了一盏沙发旁的落地灯,光线柔和。
罗泽凯刚洗过澡,头发还有些湿气,穿着简单的棉质家居服,坐在沙发上。
面前的小茶几上摊开着下午何芷慧送来的、厚厚的文件清单和部分项目报告复印件。
但他的目光并没有聚焦在那些文字和数字上。
宋涛被带走,自已被推上前台临时牵头工作……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猛烈,像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风雨骤然降临。
此刻,风暴眼似乎暂时平静。
但他心里很清楚,四周看不见的暗流正在更加疯狂地涌动、对冲。
李承泽、孙浩那些老油条惊惶躲闪的眼神背后,到底还藏着多少未吐的实情和精心计算的自保策略?
何芷慧那看似恭顺配合的姿态下,又压抑着怎样的恐惧、不甘甚至怨恨?
局里其他那些中层干部、普通职工,此刻又是如何观望、如何私下议论、如何在心里重新站队?
更关键、也更难以预测的是,省委接下来会如何动作?
审计和纪委的并案调查,究竟会深入到什么程度?
宋涛这个“口子”一旦被撕开,会不会牵扯出更深、更广的连线?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