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仅仅是宋涛个人的问题,更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其中许多关节,她自已也或多或少参与过,经手过一些关键文件,打过一些至关重要的配合。
“宋局,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她强自镇定,努力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尾音里那细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她心底的恐惧,
“罗泽凯有张嵩山指点,步步紧逼。万一他们真拿到了什么……”
“没有万一!”宋涛猛地打断她,眼中射出狠厉决绝的光,像困兽最后的咆哮,
“不能让他们查下去!绝对不能!”
他霍地站起身,在铺着厚地毯的办公室里烦躁地踱了几步。
然后,他停在何芷慧面前,俯视着她,阴影将她笼罩:
“芷慧,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我需要你,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需要你。”
何芷慧不得不抬起头,对上宋涛那双布满血丝、带着孤狼般决绝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的眼睛。
“第一,周老那边,你要继续稳住。”
“家属的情绪、补偿的谈判,必须完全掌控在我们手里。”
“绝不能让罗泽凯或者张嵩山那边的人接触周斌,给他灌输其他想法。”
“必要时……可以再给些甜头,但前提是必须死死咬住‘审批草率导致事故’这个说法,不能松口。”
“第二,‘康瑞达’那边,你要给我盯紧。”
“司机老刘是关键,让马德才必须搞定他,无论用什么方法,威逼还是利诱。”
“总之,他的嘴必须跟我们保持一致。”
“第三,”宋涛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带着森冷的寒意,
“关于‘夕阳红’,还有和这件事相关的人、相关的物,从现在开始,你要开始做一件事——清理。”
何芷慧瞳孔骤然一缩:“清理?”
“对。”宋涛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所有可能留有痕迹的纸质或电子材料,该处理的处理,该销毁的销毁,该遗失的遗失。”
“相关人员的口风,也要再紧一紧,该提醒的提醒,该安抚的安抚。”
他紧盯着何芷慧,目光如铁钳:“你是我最信任的人,这些事,只有交给你去做,我才放心。”
“记住,要做得干净,不留后患。”
“现在是生死关头,容不得半点犹豫和差错。”
何芷慧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四肢都有些发僵。
“宋局,”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这些事……牵涉的人太多,时间跨度又长,要完全清理痕迹,难度太大了。”
“而且,张嵩山既然敢把线索抛给罗泽凯,很可能手里不止这些。”
“或者……已经提前留下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后手。”
“我知道有难度!”宋涛低吼一声,额头青筋微微跳动,“但再难也得做!这是生死存亡的时候!”
“张嵩山那个老狐狸,他手里就算真有什么,也未必是能直接要命的铁证。”
“只要我们这边自已先不乱,把能堵的漏洞都堵上,把水搅浑,他们未必能轻易得手!”
他重新坐回沙发,疲惫不堪地抬手用力揉着两侧的太阳穴,声音也低了下去:“另外,真到了万不得已……”
“上面那边,我也会去活动,想办法。”
何芷慧看着宋涛强打精神却难掩颓唐与焦虑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恐惧、担忧、不甘,还有一丝被她强行压下去的、对未知可怕后果的绝望,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知道自已早已深陷泥潭,无法自拔。
现在能做的,只有紧紧抓住宋涛这根看似最粗壮的桅杆,祈求风暴能奇迹般地过去。
“宋局,”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已都未曾察觉的的颤抖,
“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真的……‘夕阳红’或者其他什么事情,真的捂不住了……您……您能不能……”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双望向宋涛的、充满不安与恐惧的眼睛里,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您能不能给我一条退路?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