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紧急会议在市委小会议室召开。
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各部门负责人逐一汇报初步情况和应对措施:
公安部门已派人前往省城协助调查,并控制现场秩序;
卫健部门联系了省里最好的烧伤科专家赶往救治;
宣传部门汇报了初步舆情——省内一些论坛和社交媒体已出现零星消息和图片,目前正在加紧引导和管控……
罗泽凯听着汇报,面色冷峻,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等所有人说完,他环视一圈,沉声道:“同志们,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首要任务是救人!”
他语气陡然加重:“要不惜代价,把人救回来!这是政治任务,也是良心底线!”
稍缓一口气,他继续部署:“第二,要公开透明。宣传部牵头,尽快发布权威信息,主动回应社会关切。”
“我们要掌握舆论主导权,既要表达对伤者的关怀和对极端行为的痛心,也要清晰传达政策底线和工作原则,防止被别有用心的人带偏节奏。”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措施果断有力,让原本有些惶然的下属们稍稍定了神。
会议结束后,罗泽凯特意留下孙云泽,拍了拍他的肩:“你到了省城,第一时间了解伤者情况,随时汇报。”
他盯着孙云泽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记住,实事求是,不遮掩,不推诿。”
“明白!”孙云肃然应道,重重点头。
处理完这些,天色已完全黑透。
罗泽凯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似的,不光是身体,更是精神上的垮塌。
他走进办公室里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抹了把脸。
镜中的自已双眼布满血丝,眉头紧锁,嘴角也绷成一条直线。
胡玉梅那把火,烧掉的何止是她自已的血肉,也烧穿了罗泽凯这几个月来精心维持的局面。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罗泽凯看着屏幕上跳动着的“林墨”两个字,怔了几秒,还是按了接听。
“罗书记,”林墨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轻轻的,带着一丝小心试探的意味,“我……听说古街那边出事了?您还好吗?”
她的消息很灵通——或者说,她一直很关注他的动向。
罗泽凯心头掠过一阵微澜,语气仍保持着平稳:“我没事。工作上的问题,正在处理。”
“那就好……”林墨似乎听出他声音里的沙哑与疲倦,顿了顿,声音更软了些,“您……多保重身体。”
短短几句对话,却像一缕微风吹过绷到极致的心弦,让他不自觉地松了半口气。
罗泽凯低低“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
接下来的几天,罗泽凯几乎以办公室为家。
孙云泽从省城传回消息:胡玉梅全身大面积重度烧伤,仍在icu抢救,生死未卜;
高松林伤势不重,但在妻子自焚后情绪彻底崩溃,目前由专人看护并进行心理疏导。
网络上的舆情也开始如预料中发酵。“苍岭拆迁逼死人”“市委书记冷血无情”等标题陆续冒出。
虽然宣传部门全力引导,负面声音仍不断冒出。
罗泽凯清楚,自已正顶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胡家的事必须处理好——这不仅是人命关天,更是他政治生涯里一道绕不过去的大坎。
这天傍晚,罗泽凯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正准备离开办公室,桌上手机又震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是林墨。
“罗书记。”林墨的声音比以往更谨慎,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罗泽凯重新坐回椅子,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方便。林教授,你说。”
“我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议论,”林墨压低嗓音,仿佛身边有人,“是关于胡玉梅家那件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