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那扇玻璃门外面。透过门能看到里面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几排成品,有一个老师傅坐在靠里的位置,弯着腰低着头,手里正在做一件什么,旁边的工作台上亮着一盏台灯,光聚在他手边那一小块区域里。他穿了一件围裙,上面沾了不少皮屑和蜡线的碎末,手里的针穿过皮面的时候他的手指很稳,整条手臂纹丝不动,只有手腕在动。
阿鬼站在门口看了很久。风从她背后吹过来,把刘海往一侧拂了一下,她没动。她脑子里开始浮现出一些画面――几年前的另一个工作台,台灯的位置差不多,旁边也摆着同样的裁皮刀和冲子,她自己的手也握着一根针,对面坐着一个人正在跟她说什么。那些画面像是被突然翻出来的旧照片,边角有些卷了,但画面本身还是清晰的。
她后来没进去。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之后转身走了,去菜市场买了菜,在卖豆腐的摊位前面跟老板讨价还价了一轮,拎着一袋子菜走回家了。进门的时候阿影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今天怎么去了这么久",她说"碰到个熟人聊了两句",然后把菜放进了厨房。
放好菜之后她在客厅和卧室之间来回走了一趟。最后她在储物间门口停住了。储物间不大,搁了一个旧柜子和几摞纸箱,靠里的墙角堆着她以前从租的房子搬过来的东西,一直没有拆开整理过。她蹲下来把那堆东西往外面挪了挪,把压在底下的几个纸箱搬开,看到了一个帆布包。包面上有一层灰,拉链有点涩,她拉了好几下才拉开。
里面有裁皮刀、冲子、几根针、一捆蜡线。那把裁皮刀的刀面上覆着一层暗色的东西,边缘有几块锈斑,在日光灯下泛着干涩的哑光。她拿出来翻看了一下刀背的弧度,然后放下了,又拿出冲子看了看,冲头的尖端已经钝了,不再锋利。那些针锈得不严重但表面失去了光泽,蜡线一碰就散开了,轻轻一拉就断成了几截散落在帆布包的底部。
她蹲在那里把那些工具一样一样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最后把帆布包的拉链拉上了,但没有塞回原来的位置,搁在了柜子旁边,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脚步很轻地走出了储物间,经过客厅回到卧室,阿影还在沙发上看手机,她走过去坐在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靠枕的距离。
"冰箱里鸡蛋快没了,"阿鬼说,"我刚才忘了买。"
阿影看了她一眼,说"明天我去买"。阿鬼说"好",然后靠着沙发坐了一会儿,伸手把电视打开了。电视画面亮起来的时候声音不大不小地填满了屋子里那片安静,她盯着画面看了一会儿,身体松弛下来了。那排按大小排好序的鸡蛋在冰箱里保持着他们出门时的状态,从左到右,从小到大,中间没有被打乱过。她看着电视屏幕的目光平稳地落在画面的某一点上,手指搭在膝盖上安静地放着,什么也没有拿。
那天晚上阿影在客厅看电视,阿鬼一个人进了储物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