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帆布包从柜子旁边拎到了储物间正中间的地板上，蹲下来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在面前的地面上摆好。裁皮刀、冲子、三根针、一小捆蜡线、两块没用完的皮料，还有一块磨刀用的油石――那块油石很小，表面已经干裂了，她用指腹摸了一下，粗糙的颗粒感还在，但已经磨得凹陷了一大块。

那些工具在日光灯下看起来比她昨天翻到的时候还要旧一些。刀身上的锈斑在光线里泛着暗红色的细点，冲子的尖端钝得发灰，针的尖已经失去了那种细锐的锋芒，尾端的针鼻附近有微弱的暗色痕迹。蜡线她用手碰了一下，还没用力就断了一截，线头的纤维散开了，像一撮散了股的绳索。两块皮料的边缘已经发硬卷曲，用手指捏一下几乎感觉不到柔韧，只有僵硬的阻力和细微的干裂声响。

她在地上蹲了很久，把每一件都拿起来看过，又放回去，最后她站起来把工具收进帆布包，拉链拉到一半，停了一下，然后重新拉开，把裁皮刀单独拿了出来放在一旁的柜子面上，拉上拉链，站起来走出了储物间。经过客厅的时候阿影正在看电视，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说"我去阳台透透气"，阿影说"外面凉，加件外套"，她说"嗯"，但没加，拿着那把裁皮刀走去了阳台。

阳台的灯没开，外面的光从对面楼的窗户里反射过来在栏杆上镀了一层微弱的暗白。她靠在栏杆边缘把那把裁皮刀举起来迎着光看了看，刀刃上的锈斑在夜色里几乎是黑色的。她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刀面，锈屑粘在指腹上，粗糙干涩。

回到屋里之后她没有立刻回客厅，在玄关站了一下，掏出手机搜了"裁皮刀生锈怎么处理"。搜出来的结果好几条，她逐一点开看了，挑了一个看起来最详细的存了下来，里面写了粗磨和细磨的步骤，还提到了一种专用的磨刀石目数搭配方案。她又往下翻了几条，把中间那些重复的信息筛选掉，剩下几个关键要点记在手机的备忘录里。

第二天周六，阿鬼吃完早饭就出门了。她跟阿影说"去趟五金店"，阿影正在往吐司上抹果酱，说"家里缺什么"，她说"磨刀石"，阿影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果酱抹匀了，没有接话，低头咬了一口吐司。

五金店在菜市场隔壁那条街上。阿鬼进去之后直接问有没有磨刀石，老板带她走到货架前面指了几种。她蹲在货架前面把那些磨刀石一块一块拿起来翻看，按手机里记的那个参数对照了一下尺寸和目数，挑了两块，一块粗的一块细的，又拿了一小瓶防锈油，结账走人。

回家之后她没有进客厅，直接坐在阳台那张小板凳上。阳台上有一小片上午的阳光正好照过来落在她脚前那块地面上，她把磨刀石放在一块湿毛巾上面固定好，在上面淋了一层薄薄的水。然后她左手拿着裁皮刀，刀面朝下贴着磨刀石，按照手机备忘录里记的步骤开始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