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一秒半。他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那些话说出去之后消失在了桌面上的空气里，那些安静没有持续太久，但他自己在那不到两秒的间隙里意识到了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在一个十几个人参加的会议上开口了，而且说完之后那些话正在那里等着被回应。

高磊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看了一下面前的材料。赵小曼侧过头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没有停留太久就收回去了，然后她把视线重新落回面前的文件上。

"你那个口径的原始来源是哪一份？"赵小曼问。

程叙说了一个报告编号和大致的时间范围，赵小曼点了下头，没有说"好"或者"对"，也没有说"你回去再核实一下"。她在自己面前那页纸上添了一行字。

会议在二十分钟后结束了。程叙坐在原位把笔记本合上，在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又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每句话他都记得。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站起来往外走。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程叙坐在工位上看材料。周启航从走廊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经过程叙工位的时候放慢了步子，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上次说的那个口径，后来赵总让我再核实了一遍。你那个来源确实更准一些。"周启航端着咖啡站在程叙工位旁边，没有坐下，"你怎么翻到那个的？"

程叙指了指桌角那本摊开的笔记本。"我之前看赵总改过的一份旧稿子，里面提到过口径的偏差问题，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判断哪个来源更准确，就把那条备注抄下来了。"

周启航听完了，喝了一口咖啡，站在原地看着程叙。"那你学得挺快。"

程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我只是记下来了"。周启航没有接话，他端着咖啡继续往自己工位走了。走了两步之后他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继续记，有用"，然后走远了。程叙坐在原位又翻开了笔记本前面几页的笔记，看到自己抄的那条备注旁边还有一个方括号，里面写着"后续验证――可用在项目讨论中"。他看了那行字大约两秒，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桌角，重新打开屏幕继续看资料。旁边工位的键盘声依然在持续地响着，窗外的阳光从他桌面中央缓缓移到了边角，他翻了一页资料，又接着往下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