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朔云把那口啤酒咽下去，把杯子搁回桌面上，杯沿接触到塑料桌面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被周围的谈话声盖住了，只有他自己能听到。他坐在那里，面前烤盘上的肉串还在滋滋冒油，热气往他脸上扑。有人递过来一把烤韭菜，他接过来道了声谢，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旁边的话题已经换了好几个。有人在讲自己家楼下新开了一家面包店，有人在问那个买房的同事最近房价怎么样了。夜风吹过来把烧烤摊的烟吹散了又聚起来，在几个人头顶上方薄薄地浮着。

宋朔云又坐了大概十几分钟，把杯子里的酒喝完了。他把空杯放在桌子角落，靠在塑料椅背上，看着其他人在聊天。林哥的笑声在几个人之间穿来穿去，他笑得开，笑的时候眼睛会眯起来，跟平时坐在电脑前面对着数据表格那副严肃样子完全不同。年轻同事在给旁边的人演示手机上的一款新游戏，几个人凑过去看屏幕，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或点评声。宋朔云看着他们，没有加入。

他注意到自己刚才那句话还在脑子里没走。不是因为它特别重要，也不是因为它有多么大的意义，就是它从嘴边滑出来的那个过程让他觉得有点不一样。那句话不是他分析过的、也不是他考虑好措辞之后说出来的，它自己就跑出来了，代表着什么东西。

"老宋，再来一瓶？"林哥冲他抬了抬酒瓶。

宋朔云把空杯推过去。"半瓶就行。"

林哥给他倒了半杯，又给自己添满了。两人举起杯没有碰，各自喝了一口。周围的烟火气和谈话声还在持续，桌面上竹签越堆越多，老板端着最后一盘烤馒头片走过来放在桌子中间，几个人伸筷子夹了几块。

散场的时候快十一点了。几个人站在烧烤店门口互道再见，有人往地铁站走，有人掏出手机打车。宋朔云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来把他外套的下摆吹起来又放下去，他伸手把拉链拉到了顶。林哥走之前拍了拍他肩膀说"以后周末约我爬山啊，我带你走两天就习惯了"，宋朔云说"好"。

他沿着人行道往回走。路灯把他脚下的路照得清楚，影子忽长忽短地跟着他。走过一家已经关门的店铺时他透过玻璃看了一眼里面黑漆漆的货架，脚步没有停。快到公寓楼下的时候他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锁屏塞回口袋里，继续走完了剩下的几步路。

周六早上宋朔云醒的时候外面天已经亮了。

他躺在床上看了看窗帘缝里那道光，跟平时一样。但他翻了个身拿过手机看了看时间，八点多。周末他通常不设闹钟，醒了之后会在床上躺一会儿再起来。今天他躺了大概十分钟，然后坐起来穿好衣服，去厨房煮了杯咖啡，站在阳台上喝完了。他没有明确计划今天要做什么，但脑子里有个念头――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