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是昨晚睡觉之前冒出来的。他在床上闭着眼等睡着的时候，脑子里转着林哥说的那句"周末出来走走比窝家里强"，以及"正在考虑"那四个字从他自己嘴里滑出来的动静。他想了想今天要做的事，列出来看了一下，没什么必须做不可的。于是那个念头就定了。

他换了双运动鞋，拿了本书和手机，出了门。

公园还是以前常来的那个。入口处的路他走了太多遍，转弯的角度、花坛的位置、石板路的缝隙在哪一块容易绊脚，他都清楚。他把书夹在胳膊底下，沿着湖边的步道走了一圈。周末早上人比平时多一些，有跑步的、遛狗的、推着婴儿车慢慢走的。他穿过那些人群，在湖西侧找了条空着的长椅坐了下来。

长椅背对着主干道，面朝湖面，能看到对岸那排柳树的枝条垂在水面上，被风轻轻带动着。水面上有薄薄一层早晨的光，亮得不刺眼，像一层打碎了的玻璃片铺在暗绿色的水面上，随着波纹的扩散变换着角度。他翻开书，从上次折角的地方开始读。

湖对面有人在喂鸭子，偶尔传来小孩的笑声和大人叮嘱的声音，隔着水面传到这边的时候那些声音已经变得混浊而遥远。翻页的动作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声音交叠着，他低头看一行字，看完翻过去，再看下一行，保持着一种安静均匀的节奏。

中间他抬头看了两次湖面，一次是因为一只鸟从水面低低掠过翅膀沾了水，另一次是对岸的小孩往水里扔了一块石头，水花溅起来落下去之后一圈一圈的涟漪从湖心扩散到他这一侧来，层层叠叠地撞上了岸边的碎石。他看完了那两下，低头继续翻书。

太阳从东边慢慢升起来，光线从斜照变成了稍高一些的角度，落在书页上的光斑从第一段挪到了第三段，缓缓地爬过一整排铅字。他翻到一半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读完了几十页，比他平时在家看书的速度快了不少。以前在家他也会翻书，但看着看着就会停下来做点别的，注意力被分走了。坐在这条长椅上，周围没什么需要他去处理的东西，他就把整段整段的内容读了进去，字句之间没有停顿。

看完半本书的时候他合上书页，把书搁在膝盖上。湖面上的光线比刚才更亮了一些，对岸那些柳树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摆动着，水面泛着一层细密的碎光。他靠在椅背上坐了一会儿，没有看表，也没有拿手机。

站起来往回走的时候他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面朝湖面，掏出手机点开相机，对着湖面拍了一张照片。取景框里是那片水和对岸的树梢，天光在画面中间偏上的位置铺成一片柔和的浅色，水面上有一些碎碎的亮斑，树影的轮廓清晰地映在水里。他没有调构图也没有对焦很久，就拍了一张。

拍完之后他看了两眼，锁屏了。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经过公园门口的时候他侧头看了一眼入口处那块被树荫遮蔽了大半的指示牌，确认了方向，沿着人行道走回了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