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宋朔云醒得比平时早。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二十。窗外天已经亮了,灰白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跟昨晚睡前没什么变化。他把手机拿起来点开收件箱,那封邮件还在那儿,又翻到丁卓的对话,看到了自己昨天发的那条"我考虑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把手机搁在膝盖上。窗帘缝里的一线光照在床单上,细细的一根浅色长条,不偏不倚地落在手机屏幕的边角。他看着那道光,手指搭在手机侧边,没有点开什么,也没有退出什么。
他起床洗了把脸,去厨房烧水冲了一杯茶。端着杯子回到客厅的时候他在茶几前面站了一下,然后把茶杯放下,坐下来拿起了手机。他打开那封邮件的回复框,光标在正文区域上方一闪一闪的。
他先把草稿里那段委婉的推辞读了一遍。
"谢谢邀请,我这边目前不太方便参与新的项目,你们可以再找找更合适的人选――"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光标拖到结尾删掉了几句话,留下前半段。又看了一遍,觉得还是不对,又把光标拖回开头。他靠在沙发背上,把手机举在面前,想了想,重新打了一句。
"行。"
这一个字打完之后他停了一拍。然后他补了一句:"我需要时间跟你们确认一下具体的工作范围和时间安排。"打完之后他把整封邮件通读了一遍――开头称呼、正文这个"行"、接下来的工作要求、结尾落款。每个部分都很短,加起来不到五十个字。
他把光标挪到发送键上面,停了大概几秒钟,然后点了。
发送成功的提示在屏幕上一闪就消失了。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比刚才凉了一些,不烫嘴,他喝了一大口之后把杯子放下了,坐在沙发里靠着椅背。
那一个"行"字发出去之后,他感到后背有什么东西松了。
说不上来是什么,但那个感觉他知道。就像一直微微绷着的那根弦,其实他自己之前都没意识到它是绷着的,现在它松了,他才能感觉到它之前确实在那里的。后背靠在沙发靠垫上的时候,肩膀的重量跟平时不太一样,更沉了一些,更贴实了一些。
他在沙发上坐了几分钟,然后把手机重新拿起来。丁卓那边还没有回复,可能还没醒,也可能已经在忙别的事了。他没有等,把手机搁在口袋里,站起来走到书房去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