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到这里他停住了。他把光标移到那行字前面看了一会儿,没有删也没有继续打。他把手机锁屏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端着水杯回来的时候他看到茶几上的手机屏幕还暗着,那条草稿消息还留在对话框里,没有发出去,也没有被清掉。
他坐下来,把水杯搁在手边,又拿起了手机。
他把刚才那句话删掉了,但也没有重新写。他退出对话框,又把那封邮件点开看了一遍,这次翻到了附件最后那几页,看到了项目组目前的成员名单。名单上的人他不认识几个,大部分是近两年入行的。他又翻回第一页,看了看项目背景那段,那段描述了整个系统的复杂度,里面有一些判断逻辑跟他当年写的那篇内部分析里的思路能对上。
他看完之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没有回消息,也没有做任何事。窗外太阳往西移了一些,客厅里的光从正中间的地板挪到了墙角。书还摊在他膝盖旁边,翻到的那一页他早忘了内容是什么。
晚饭后他坐在沙发上把电视开着,音量调得极低,几乎没有在看任何具体画面。屏幕上的光影一闪一闪地投在屋内的家具表面,那些色块不断变化着,他偶尔扫一眼,大部分时间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暗着屏幕的手机上。
他在想那封邮件。那个案子的框架在他脑子里自动搭建起来,从入口到逻辑到输出,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始运转了。他知道自己还能做,那些东西没有因为这几年没碰就消失,他看一眼就能接上。他明白丁卓为什么找到他,这种事情确实是只有他能做的事。
但做的话,他得拿两个月的周末出来,重新把自己放进一个工作状态里面去。做完之后他可以退出,回到现在的生活里,跟以前一样安静地待着。那段日子不会太长,也不会对他现在的生活造成什么根本性的改变。
他把手机拿起来,重新打开了那个对话框。草稿是空的,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他把手指放在键盘上,悬了几秒,没有按下去,又把手机放下了。
晚上十一点多他准备睡觉之前又拿起了手机。那封邮件的页面还没有关,他把它关掉了,但也没有回丁卓的消息。他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关灯躺了下来。天花板上有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跟平时睡觉前看到的一模一样。他侧躺着,被子拉到下巴,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是丁卓发了一条新消息。
"老宋,不着急,你慢慢想。"
他看完那条消息,锁了屏,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头柜上。黑暗中他的眼睛还睁着,脑子里那套系统还在运转,像一台搁置了很久的机器被轻轻拨了一下,齿轮就开始慢慢地、几乎无声地转起来了,在安静的房间里自己能听到那个转动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丁卓那条"慢慢想"还在对话框里,他没有回。但他也没有把那封邮件删掉。他看了看昨天那个空白的输入框,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我考虑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发完之后他放下手机去洗漱了。水龙头拧开的时候水声在安静的早晨传得很远,他低头看着水流过指缝,把脸上的泡沫冲干净,抬头从镜子里面看了自己一眼。外面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会儿又暗了,没有人回。那封邮件还在他的收件箱里,他没有再打开看,但也一直没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