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姐开始记东西那阵子，没人注意到。

她每天来得早，通常比第一个人到公司还要早半个小时。进了门先开灯，把茶水间的热水壶烧上，检查一遍会议室的白板笔有没有水，然后把昨天剩下的外卖盒收掉。

这些事她做了好多年了，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开关在哪。

四月开始，她每天做完这些事之后会坐在茶水间的椅子上写几分钟。有时候是早上写，有时候是中午吃完饭写，有时候是下班前大家都走了，她最后一个关灯之前写。

她用的是那种老式的横线本，封面上印着一只花猫的图案。笔就是最普通的黑色中性笔，握在手里写的时候姿势很认真，一横一竖一笔一画地写。

小林有一次去茶水间接水，看到方姐坐在那里低头写字，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方姐，写什么呢。"

方姐把本子合上了，抬头冲她笑了笑。"没什么，记点东西。"

小林没多问，接了水就走了。

方姐带新人的时候也跟平时一样。那个新来的行政叫马雨彤，刚毕业的小姑娘，白净瘦小，穿一件粉色卫衣，说话声音不大，但做事利落。

方姐教她怎么订办公用品。

"供应商有三家，不要总用一家，隔两个月换一次，价格会好谈。发票抬头开对，别写错字，写错了重新寄要等一个礼拜。"

马雨彤拿着手机备忘录一条一条记。方姐看了一眼她的屏幕，说了句"手机容易丢，你最好拿个本子记"，马雨彤第二天就带了一个小线圈本过来。

方姐教她怎么盯物业。

"电梯坏了打这个电话，说楼号和楼层，他们四十分钟之内会到。到了之后你去盯着，别让他们把地面弄脏了，上次换零件滴了一地油，我擦了半天。"

马雨彤点头，在本子上画了个圈。

方姐教她怎么安排会议室。

"晨会不用提前订，大家习惯用那间。但下午有外部访客的时候要提前一天把投影仪试一下，上次有个客户来了发现投不出来，等我们换线耽误了十分钟。"

她说的每一件事都不大，但攒在一起，能说上好几个小时。马雨彤在本子上记了满满好几页，晚上回去还要整理一遍。

有一天下午，方姐在那本花猫封面的本子上写了将近一个小时。那天大家都忙，没有人去茶水间打扰她。她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桌面上，照着她手背上的皱纹和握笔的手指。写完之后她把本子放进包里，拉上拉链，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去检查打印机的纸够不够用了。

五月初的时候，高磊在过道里遇到方姐，随口问了一句。

"方姐，你最近是不是在教小马东西？"

"带一带，迟早要接手的。"

高磊本来要走过去了，听到这话又退回来一步。"接手什么？"

方姐顿了一下，摆了摆手。"没什么，我随便说说。你那个报销单我帮你贴好了，放你桌上了。"

高磊也没往下追问，点了点头走了。

后来还是小林第一个把这件事串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