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到底还是从床上起来了。
他靠在床头,脸色还白着,整个人看起来没有完全缓过来,只是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清醒。
几个医生围在床边。
安德鲁没有隐瞒。
他说自己最近睡得很少。
吃不下东西。
胸口闷,心跳也乱,有时候明明人坐在那里,可总觉得精神像被抽空了一样。
还有一些时候,会突然觉得周围声音很远,身体发沉,脑子里反复想着同一件事,怎么都停不下来。
昭站在旁边,越听越沉默。
威尔逊医生低头记录,写了一会儿,才抬头说道:“陛下,您的情况更倾向于长期忧思导致的心身反应。”
忧思。
这个词一出来,昭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
不是相思病。
她是真的不想让“相思病”这三个字出现在这种场合里。
可惜她这口气还没松完,就看见安德鲁抬了一下眼。
他看向威尔逊医生,声音还有些哑。
“你们之前说的,不是这个词。”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昭:“……”
这家伙还听见了?
威尔逊医生停顿了一下。
怀特医生也没有立刻说话。
安德鲁的视线已经慢慢转了过来,落在昭身上。
昭现在刚洗完澡没多久。
她原本以为今天不会再有什么正式讨论,洗完澡以后就随便换了身衣服,头发也只是擦到半干,还没有完全吹干。
结果刚出来,就听见女管家说医生们准备趁安德鲁清醒,把病情仔细说明一下。
她还以为这事要等明天。
于是现在,她站在一群医生中间,头发还带着一点潮意,显得她脸白嫩。
偏偏安德鲁还在看她。
那一眼不算明显,可很难忽视。
昭面不改色地别开视线。
“从医学角度来说,就是长期情绪压抑和睡眠障碍引起的心身反应。心率、呼吸、体温、食欲和意识状态都会受影响。”
安德鲁看着她。
“只是忧思?”
昭点头。
“是。”
安德鲁的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那另一个说法呢?”
昭不想回答。
威尔逊医生却很诚实。
“我们最开始讨论过一个东方文化里的描述。”
昭立刻看向他。
威尔逊医生对上她的目光,话音微微停住。
怀特医生轻轻咳了一声,把话接过去。
“只是文化层面的形容,不适合作为诊断。”
安德鲁的目光又落回昭身上。
这一次,眼底多了一点极轻的笑意。
昭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她直接合上手里的记录。
“陛下刚醒,最好不要过度说话,今晚先休息,明天再继续评估。”
本来这个场合,轮不到她说话的。
可安德鲁总把这个机会给她,其他人也没什么异议。
这边安德鲁听完,他没有反驳。
他只是靠在床头,声音低了些。
“你头发没干。”
昭动作一顿。
房间里几个医生的目光又默默落到她身上。
昭:“……”
她把记录递给怀特医生,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既然陛下已经醒了,我就先回房间了。”
怀特医生看了看安德鲁,又看了看昭,最后点头。
昭立刻站起身离开,直到出了房门。
……
晚上。
昭回到房间以后,就把今天所有资料都重新整理了一遍。
这样,等明天睡醒,她就能直接回酒店。
到时候再去医院参加那场手术,跟着进去打下手,把术前术后的观察资料都记下来,这一趟y国之行也差不多就能收尾。
再算算时间,她也该准备回国了。
想到这里,昭心里终于松快了一点。
她把资料合上,刚准备去洗漱,门外就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女管家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走进来。
“昭女士,睡前喝一些会舒服一点。”
昭看了一眼。
这几天皇室这边照顾得太周到,她已经有些麻木了。
她接过杯子,道了声谢。
牛奶温度正好,带着一点淡淡的甜味。
昭也没多想,仰头一口喝完了。
女管家收走杯子,又替她确认了房间里的灯光和窗帘,这才安静退出去。
门关上以后,房间重新静下来。
昭站在桌边,刚想把最后一份资料放回包里,眼皮就沉了一下。
困意来得很快。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杯热牛奶的作用。
又或者是这几天她本来就太累了,身体一松下来,疲惫就全涌了上来。
她勉强把资料收好,去洗漱了一下。
昭往床边走。
她刚躺下,被子还没完全拉好,意识就已经往下沉。
最后一个念头是——